text: 潘诺夫斯基的图像学方法
  一言以蔽之，就是从内容的角度，解读图像中的意义，从而还原出图像所在时代的文明面貌。
  现代意义上的图像学最早由德国艺术史家阿比·瓦尔堡所倡导，由此影响了很多与之相关的学者。
  在潘诺夫斯基看来，图像学研究作品的主题与意义，而非像沃尔夫林那样专注于形式分析。
  显然，这一研究的范围要大于通常意义上的艺术史，图像不仅仅是图像，背后蕴含了特定时期和地点的历史、政治、思想、文化等要素，这都是图像学所要关注的对象。
  如此庞杂的研究该怎么着手呢？
  潘氏给出了三步走的方法，话不多说，先上表格：
  第一步，先判断作品中有哪些形象（事实意义），营造了怎样的情绪与氛围（表现意义）。
  这些都可以通过实际经验得出结论，毕竟艺术家再现的也是我们头脑中的东西。
  由此我们确认了一个个艺术母题（motifs），而识别的过程属于前图像志描述（pre-iconographical description）。
  我们认为自己完全是根据实际经验鉴定母题，而实际上，我们是依据在不同历史条件中采用各种形式表现对象和事件的方式来读解「我们的所见」。
  在这样做时，我们实际上使经验从属于一种可称为风格史的矫正原则之下。
  这一步看上去很简单，但也要注意不同时代的风格会影响其表现，需要甄别一下。
  第二步，找出艺术母题或艺术母题组合背后所揭示的主题或概念。
  承载这种主题的母题就称之为图像（images），而母题的组合即故事和寓意。
  对这些图像、故事、寓意的认定，即潘诺夫斯基所谓的图像志（iconography）。
  如「最后的晚餐」，「圣母领报」等。
  如果第一步是确认画中有一个女性和一个天使，那第二步就是确认其画的是圣母领报的故事。
  但要注意不同时期对同一主题的表现也不同，如果说第一步通过风格史来矫正，那第二步就是通过类型史来矫正，参考同一时期对图像的新表现手法。
  同样，我们也可以通过探究不同历史条件中艺术家使用物体和事件表现特定主题和概念的不同方式，即通过探究类型的历史，补充并修正我们从文献中获得的知识。
  第三步，就是图像学（iconology）的精髓了。
  他和图像志的区别在于，图像志只是作一种统计性调查，就是说列出某个题材在不同时期的各种作品，对其变与不变作出描述，但并不提供解释以及背后更深的文化意义。
  而图像学不仅仅停留在内容上，而要在前两步现象性的意义上找到一种本质性的意义，即图像所体现的时代精神，民族个性等等，代表着某种根本原理。
  这一步的工作得利用综合直觉，同时为了打破个人心理状态与世界观的束缚，还需要通过文化征象史（a history of cultural symptoms）或文化「象征」(symbols)史来进行矫正，这就要求对其他学科和史料进行深入了解。
  例如通过分析达芬奇《最后的晚餐》中的象征图像，我们可以推出文艺复兴时期人们的世界观，是和谐平衡，同时又颇为开放，最后达成了多样统一。
  这里我把潘诺夫斯基对图像学和图像志的辨析摘出来，可以看到他的研究旨趣：
  图像志的 graphy 来源于希腊语动词 graphein，意为「书写」。
  表示纯粹描述性的，而且常常是统计性的方法。
  因此，正如 ethnography（人种志）是关于人类种族的描述与分类一样，iconography（图像志）是关于图像的描述与分类。
  这是一种有限的辅助性研究，它将告诉我们，某一特定主题在何时、何地、被何种特殊母题表现于艺术作品之中。
  例如，它告诉我们《磔刑图》中的基督在何时何地缠上腰布，又在何时何地身裹长衣。
  在何时何地，《磔刑图》中的基督被三根或四根钉子钉在十字架上。
  此外，它还告诉我们，「善」与「恶」在不同时代与环境中有怎样的不同表现。
  在进行这一描述与分类时，图像志还在确定作品的制作年代、地点及其真伪等方面向我们提供难以想象的帮助，并为进一步的解释提供必要基础。
  但是，图像志本身并不试图作出这样的解释。
  它收集证据，进行分类，但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或资格去探究这些证据的缘由与意义，如各种「类型」的相互作用，神学、哲学与政治观念对作品的影响，不同艺术家及赞助人的目的与爱好，各种概念及其在不同特殊场合中所体现的视觉形式之间的相互关系。
  简而言之，图像志能够发掘美术作品的固有内容所包含的一部分因素，但是要对固有内容的知觉进行表达和传授，那就必须使作品中所有的因素变得清晰明确。
  正是由于「图像志」这个词的普通用法有这些严格的限制，尤其在美国，所以我建议启用一个相当古老的术语「图像学」，凡是在不孤立地使用图像志方法，而是将它与破译难解之谜时试图使用的其他方法，如历史的、心理学的、批判论等方法中的某一种结合起来的地方，就应该复兴「图像学」这个词。
  后缀 graphy 意味着某种描述，而 logy 则表示某种解释，它来自于意为「思考」和「理性」的 logos。
  可以说，图像学的兴起是艺术史符号学转向的开端，相比形式分析和心理分析，它弱化了视觉形象的知觉特点，也不注重审美价值，甚至可以说是反艺术的。
  在潘氏看来，广告中的图像和世界名画中的图像拥有同样的价值，重要的是其背后所展现的世界。
  当然，这只是我们看待艺术的一个面向，艺术自然不会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