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壮丽70年·奋斗新时代)中国减贫的西海固报告
  作者：陈晓虎 邹欣媛新闻来源：新华网
  新华社银川6月21日电 题:中国减贫的西海固报告
  西海固,山大沟深、干旱少雨,一度被认为“不适宜人类生存”。除掉西海固贫困的标签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夙愿。
  新中国成立70年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从“和尚头”到“山川绿”,从“讨要吃”到“仓廪实”,从“靠穷富”到“比着干”,从“谋扶贫”到“求振兴”,西海固在精准脱贫的道路上付出了超乎寻常的努力。
  随着盐池、彭阳、隆德、泾源脱贫“摘帽”,西海固贫困发生率由2014年的27.3%降至2018年的4%,告别贫困进入倒计时。
  “今日山峁变平川,层层梯田如牡丹;不见昔日和尚头,美化山川万古流。”在彭阳县姜洼村,85岁的刘发明望着绿染的山峁,脱口而出自己的诗词,让跨越世纪的巨变如影像般闪现眼前。
  彭阳曾是西海固生态最脆弱的地方之一,1983年建县之初提出“生态立县”,几十年整地造林,一张蓝图绘到底,如今这里山花遍野,草木葳蕤。自今年清明节以来,到彭阳赏花的游客达23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48亿元。
  西海固是宁夏脱贫攻坚的主战场,囊括了固原市原州区、西吉县、隆德县、彭阳县、泾源县,以及中卫市海原县和吴忠市同心县、盐池县、红寺堡区9个贫困县区,宁夏现有的12.1万贫困人口中仍有8.9万人集中于此。
  新中国成立之初,西海固“山是和尚头,沟里没水流,耕种山梁峁,刮风浮土跑”。1972年,国务院调查组一份报告中写道:西海固群众生活仍然十分贫困,不少人家无隔夜粮,冬天没有御寒衣。1982年,西海固山岭大多赤裸,贫困面高达80%以上。1994年,西海固贫困人口近140万人。2000年,西海固贫困人口还有100多万人。
  19年的退耕还林还草,16年的封山禁牧,中央和自治区党委政府在西海固持续实施重大生态工程。2017年以来,固原市以不怕试错的决心,建设了129个“一棵树、一株苗、一枝花、一棵草”的试验示范园,在17万余亩土地上试种309个品种。到2018年底,仅固原市的森林覆盖率由2000年的12.8%提升至25.1%。
  仲夏时节,固原市不少地方绿意盎然,小动物不时窜出林子,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尽情欢唱,偶尔还会迎来沥沥小雨。
  好山好水方相宜。修水库、疏河道、关停沿河污染企业,固原市自2017年启动清水河、葫芦河、渝河、泾河、茹河“五河共治”,促进了山水田生态一体建设,再现清流潺潺,水鸟竞飞。
  出固原进入宁夏中部干旱带,盐池县成片的沙地已是绿荫层叠,同心县在“火星地貌”上成功试种文冠果树。这些绿来之不易,风景般动人,滋润着黄土高原,带来发展的希望。同心县旱天岭村村支书丁建华兴奋地说,从60毫米到120毫米,全村的年平均降水量整整翻了一倍!记者看到,一大片枣林长势喜人。
  “走出‘生态破坏—干旱少雨—贫困落后’的恶性往复,走向‘生态优先—造林还草—绿色发展’的良性循环,是西海固甩掉穷帽的根本出路。”自治区党委常委、固原市委书记张柱说,固原市在政府搭台、科技支撑的前提下,以企业牵引带动农户参与,增强“市场嗅觉”,打造农业“前店后厂”,走上生态建设与脱贫富民结合的“绿色+”之路。
  自原州城区驱车翻山越沟1个多小时,才到炭山乡南坪村,村庄民居焕然一新,老百姓养牛、喂羊,自得其乐。
  炭山是原州区脱贫的“老大难”,而南坪是炭山最大的村,过去这里干旱、偏远、没产业,许多人只好外出打工。
  来到回族老人马术山家,上房整洁干净,炕桌摆着馓子、油香。“小时候经常外出要饭。现在快70岁了,还能养4头牛、10几只羊呢!”老马说。
  上世纪90年代,南坪只有几十头黄牛,随着草畜产业政策到户,全村目前牛存栏2000多头。
  南坪村是西海固产业扶贫的一个缩影。固原市农业农村局副调研员张和广说,近年来,草畜、马铃薯、冷凉蔬菜等成为固原主打特色产业,仅去年全市肉牛饲养量达110万头,建档立卡贫困户户均养牛5头。
  突破“不可能”即为“可能”,西海固一些县区在扶贫产业上尝试引种新林果和高附加值农作物。大果榛子、蜜脆苹果、俄罗斯沙棘等在固原长势旺盛;2017年以来同心县下马关镇成功试种2000亩芦笋,这在当地农业史上从无记载。下马关镇党委书记董占平说,通过企业“流转土地+品种引入+节水灌溉”,富硒芦笋亩均收益5000多元。
  原州菜心直供香港,盐池滩羊成为地理标志农产品,红寺堡黄花菜流通各省……从小打小闹到规模推进,西海固因地制宜的产业扶贫路子,迈向纵深。
  西海固慢慢成为众多客商青睐的优质生态农产品基地。5月的一天,记者在盐池县青山乡采访时,碰到南宁的客商姚茂强,他是第二次来订货。“由于光照好、虫害少,宁夏的黄花菜、辣椒等农产品在南方市场很受欢迎。这次来是想推广市场化种植,让当地农民从‘种什么卖什么’变为‘需什么种什么’。”姚茂强说。
  固原市委副书记杨刚说,固原正谋划推进农业产业规划和品牌推广,创新完善减贫利益联结机制、农产品产销对接机制,加快农业全要素、全产业链发展。
  受制于缺水,固原市主导发展轻工业带动农民进城就业。走进位于固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纺织车间,工人正熟练操控现代化纺纱设备。宁夏丰源纺织有限公司董事长宫波说,明年20万锭纺纱投产后将解决2000多人就业,其中大部分是建档立卡户。随着纺织产业扎根,织布、制衣等一批企业也将聚集固原,形成抱团效应。
  张柱说,引进企业以工富民的同时,政府要发挥帮扶单位的“巧劲”,挖掘消费端潜力,变“给资金”为“下订单”;营造“一站式”服务营商环境,吸引更多轻工企业来投资建厂,把更多贫困户变成产业工人。
  对照“两不愁三保障”的“脱贫清单”,宁夏各级帮扶干部以勤恳、负责的品格,点燃西海固老百姓奋斗脱贫的热情。
  在西吉县新庄村,聊到开心处,62岁的脱贫户袁启存从背后亲切地抱起了驻村第一书记王元明。“党的政策这么好,日子越来越好,我们老百姓精神得很!”
  和王元明一样,2000多名驻村干部犹如一盏灯塔,照亮了贫困村前行的路。王家的狗、马家的羊、谁家的养牛贷款到期了……西海固驻村干部大都熟稔于心。
  西吉县委书记王学军说,贫困户主动发展种养产业,政府各项到户补贴至少2万多元,户均贷款达4.9万元。老百姓的经营性收入显著上升,贫困村处处都有“精气神”。
  脱贫路上一个都不能少。隆德县残疾人托养中心,一幅写有“我希望早上叫我起床的不是闹钟,而是梦想”的书法作品,触人心弦。在这里,100多名重度贫困残疾人不只是被政策性托养,他们心怀梦想,为之奋斗。
  托养中心除了配有残疾评估、理疗等现代化康复教学设施,适合残疾人工作治疗的电子商务中心、人造花操作室也让人印象深刻。“我们的宗旨是:托养一人、解放一家,脱贫一户、幸福一生。”隆德县残联理事长彭云珠说。
  沙塘镇魏李村村民李佳从小患有脑瘫,没上过学,过去闭门不出。来到托养中心后,他努力学习,认识了很多字,已经是电商中心的“首席美工”,每月工资近2000元。24岁的他自力更生,如今谈着恋爱,想有个家。
  扶贫工作不能干部一头热,归根结底要激发老百姓“想学、要干”的动力。过了晌午,原州区头营镇石羊村新时代文明实践站还没结束烹饪雕花技能课,下节课的学员已经赶来。
  “4月以来,像这样的课程已经开了两期。”原州区委常委、宣传部长武殿盛说,各乡镇的新时代文明实践站以脱贫富民为主线,在课程设置上融合理论宣讲、技能服务、便民综合等6项服务,采取积分制爱心超市奖励办法,老百姓参与劲头很足。
  天高云淡,鸟鸣山涧,屋舍俨然,花木欣欣向荣。行走在泾源县兴盛乡红旗村,不禁感叹,这个六盘山下偏远闭塞的小村庄,如今已成诗意栖居的美丽乡村。
  记者采访时,正赶上由3名村干部组成的评分组入户打分。走进一户正在装修的人家,门框旁贴着“较清洁”的标签,院内有些杂乱。评分组成员、村支书于建英忍不住唠叨着,“院子清扫不及时,这次评‘不清洁’”,被点评的村民有些难为情。
  不怕贴的标签被撕了?“不怕!谁要是撕了,我们就上传村容村貌微信群,谁还不顾个脸面?”于建英说,以前哄着、求着老百姓干,现在靠“入户评分,集分奖励”来引导。
  山变绿、路变平,产业兴旺、村庄变美,“脱贫摘帽”的乡村正在内外兼修,擦亮乡村振兴的生态底色。
  肉牛满圈,牛棚里为何不难闻?泾源县龙潭村村民冶三成笑着指给记者看,秘密就是“生态牛床”,原来在牛棚里铺垫了50厘米混合木屑和生物菌种的垫料,牛活动时使垫料与粪尿发酵,牛棚干净少味。
  “生态牛床”成就了农村有机农业循环链。泾源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张小飞说,泾源丰富的林草为牛床垫料提供了大量原料,木屑与牛粪在牛棚中经过几个月发酵后,清理出售给加工有机肥的扶贫车间,有机肥再还田,有效带动有机农产品种植。
  红瓦白墙,绿树掩映,美丽村庄开门迎客。在红寺堡区永新村智慧民宿,独立的厨房、主卧、次卧围成一座院,燃气灶、冰箱等电器齐备,厕所也采用水冲式。去年,红寺堡举办全国航空航天模型锦标赛期间,这些民宿成为参赛队员的首选住地。“当时在这儿备战的3支队伍拔得头筹,大家载歌载舞,热闹了一晚上!”永新村村支书李文彬说,刚开始没人愿意干民宿,去年老百姓尝到甜头,今年报名的特别多。
  贫困村脱贫振兴的号角已经吹响,越来越多的有志青年选择返乡创业,为“自己出生的村庄”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大学生陈泽恩从重庆回到彭阳县小石沟村,发展“互联网+土蜂”养殖产业;西吉县焦建鹏从银川回到龙王坝村,将民房变客房,把农民培训成导游,龙王坝已成远近闻名的“美丽休闲乡村”;从海原县老庄村走出去的郭鹏飞回乡创办电商平台,在银川建立社区零售店,家乡的马铃薯、香水梨等农产品直达市民,带动100多个贫困村的产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