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萨伊定律是
  萨伊定律很著名，它在经济学说史中占有一定的地位。所谓萨伊定律，是对“供给会自行创造需求”或“生产会自行创造销路”论断的提升。这些论断是萨伊在其《政治经济学概论》一书中首先明确提出的，随后，又在他的《政治经济学精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以及他给马尔萨斯等人的信中屡屡提及。不过，在萨伊那里，它尚未被提到定律的高度，他只是认定这是“重要真理”、“有益的原理”。萨伊定律的明确是以后的事，是别的一些学者赋予了它定律的地位。李嘉图在其《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中就曾作过重申，穆勒在其《政治经济学原理》中则对它作了反复陈述。又据琼·罗宾逊和约翰·伊特韦尔说，李嘉图甚至搬出萨伊定律，以否定马尔萨斯的有效需求见解。 对于萨伊定律，我国经济学界尤其是一些经济学学者一直持低调评价，认为这只不过是对重农学派著作的剽窃，根据是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186页的附注31。 因为萨伊定律的出发点是“产品用产品交换”，而据马克思研究，萨伊最著名的论点“产品只能用产品来购买”，用重农学派的原话来说，就是“产品只能用产品来支付”。 可以看出，这显然是对萨伊定律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而同样明显的是，无论是肯定或否定，无论是赞赏或批驳，均表明它的传播之广与影响之大。既然如此，当然对它就是必须认真对待的，所以，我们认为对萨伊定律的意义作番认识是完全必要的。 为了对萨伊定律的意义进行认识，让我们首先来看看在萨伊本人那儿对它是怎么说的。 萨伊对萨伊定律的详细阐述，集中于他《政治经济学概论》的第十五章《产品的出卖或需求》。 萨伊是从各产业部门大多数冒险家对“什么因素或什么情况会助长产品的需求”的“见解是极其模糊”，“观察事实不够细致，分析事实更欠周密，往往把有疑问的点看作确定的点”等等，开始他的阐述的。他把他们的观点归纳为，困难不在生产而在销售；产品销路疲滞，利润不丰则因银根紧所致。针对这些观点，萨伊引出了购买手段的问题。因为“一个人通过劳动创造某种效用，从而把价值授与某些东西。但除非别人有购买这价值的手段，便不会有人赏鉴，有人出价购买这价值”。他认为，购买手段是“由其它价值组成，即由同样是劳动、资本和土地的果实的其他产品组成”，由此，他得出结论：“生产给产品创造需求”，因为“当交易最后结束时，我们将发觉交易总是以一种货物交换另一种货物”，所以，“要买一件东西，不使用另一件东西的价值为购买手段，就买不成”。既然如此，银根紧就不是问题的关键，他认为：“钱的全部效用，在于把你的顾客想买你的货物而卖出的货物的价值移到你的手中”，“销路呆滞决不是因为缺少货币，而是因为缺少其它产品”。故尔其它产品的有无才是问题的关键。“一种产品一经产出，从那时刻起就给价值与它相等的其它产品开辟了销路”。“所以，单单一种产品，就给其它产品开辟了销路”，“创造一种新的产品等于开辟其它产品的销路，破坏一种产品等于闭塞其它产品的销路”等等。归根到底，“需要的是产品而不是钱”，“货币只不过是媒介而已”，“产品用产品交换”，产品之间互为购买对象和购买手段。而产品是通过生产创造的，所以“生产会自行创造销路”。 萨伊从他的上述“重要真理”出发，演绎出了“几个重要结论”。 一是“在一切社会，生产者越众多产品越多样化，产品便销得越快、越多和越广泛，而生产者所得的利润也越大，因为价格总是跟着需求增长”。 二是“每一个人都和总体的共同繁荣有利害关系。一个企业办得成功，就可帮助别的企业也达到成功”。 三是“购买和输入外国货物决不至损害国内或本国产业和生产”。因为“购买外国人的东西，不以本国产品付价，就买不成，而以本国产品付价，就显然在对外贸易过程中给本国产品开辟了销路”。 四是“仅仅鼓励消费并无益于商业，因为困难不在于刺激消费的欲望，而在于供给消费的手段”，“只有生产能供给这些手段”。 以上就是萨伊对萨伊定律的基本阐述。这些阐述，有些是理论性的结论性的，有些是分析性的应用性的。应当说，其中一些是深刻的，可以予人以启示，但有一些却未必妥当，需要作些讨论，而且很显然，在这部分弥散着强烈的经济浪漫主义，更主要的，则是在萨伊这儿，同样存在“把有疑问的点看作确定的点”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总的看法，是既不应对萨伊定律毫无保留地推崇，也不宜简单地予它全面地否定。 萨伊断言，生产出来的产品都会有销路，如果发生呆滞，原因在于缺少其它产品的生产。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但这种关系并不是绝对的。在这里，萨伊指出了一个重要事实，这就是社会产品是有关联的。而且既然产品是关联的，生产就是关联的，企业就是关联的，人的经济活动也就是关联的。但应当看到，这种关联，既可能是相互促进的，也可能是相互制约甚至是相互排斥的。相互促进性质的关联使得一种产品可以为别的产品开辟销路，扩大对它们的需求，并反过来使别的产品又成为自己的促销力量。这种相互促进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可以造成更多的“购买手段”，一方面可能一种产品本身就是生产别种产品赖以进行的构成因素。而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产品的社会生产都将起到促进作用。又由于这种力量发自于经济活动内部，故而如若想使社会经济活动正常运行，就不可人为地打断它们之间相互联系的链条，否则，必发生“破坏一种产品等于闭塞其它产品的销路”这种情况。但是否象萨伊说的“货物多到堆栈不能容纳的程度”仍是好现象呢？我们认为，在这里萨伊把问题绝对化了，因为这时问题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由当初产品间的正常关系变成一种异常关系了。正是由于萨伊对“生产会自行创造销路”持绝对化的观点，于是，产品的市场竞争这一客观实际不见了，产品特别是同类产品的互斥性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它们的和睦共处，互相开辟销路的美妙情景。但无需赘言，企业间的竞争，产品间的竞争，在市场经济条件是绝不可免的，有时甚至会相当激烈相当残酷。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不可以说萨伊定律是无条件地正确的，因为这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 从萨伊的阐述我们还可以看出，他对于生产是赞美的，对于生产出来的产品的销售前景是乐观的。正如他所说的：“激励生产是贤明的政策”。应当说，积极发展生产永远是需要的。由于他认定“交易总是以一种货物交换另一种货物”，因此，如果没有“另一种货物”的生产，则“一种货物”的销售就会发生困难以至于成为不可能的事情。这在产品相关联的情况下确实如此，特别是这些货物互为市场之时，情况更是如此。我们认为，在这里萨伊对生产主动性的强调不失其一定的积极意义，而这种强调，可由萨伊定律中的“自行创造”得到充分反映。但应当说，生产是具有主动性又有被动性这么既相矛盾又相统一两个方面的。生产的组织和发动，其依据是社会的需求，只有适应社会需求的生产才有出路，即其产品才有销路。否则，生产出来的果实的价值实现必会困难重重直至被社会拒绝。在这时，一种产品不仅不能为别的产品创造销路，而且自己的销路也将毫无保证，所以，生产固有其主动创造销路的一面，又有对于社会现实需求的深深依赖。因此，生产主动性的发挥，其依据始终应当是社会需求，这包括生产消费和生活消费。另一方面，社会生产的持续进行和发展，如果只是被动地跟在社会现实需求的后面穷于应付，则社会需求的满足将会永远处于事后状态。这种事后状态的给予满足自然是必要的不可缺少的，但如果生产对社会需求的潜在部分予以注意和开发，给出一个生产的提前量，则生产对社会需求的满足就处于更主动的状态了。在这时，当然生产自行创造需求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这也就是萨伊所说的“产品越多样化，产品便销得越快、越多和越广泛”。现在的问题是，在这个问题上，萨伊也走到了极端的地步，以为这可以浪漫地一直走下去，从而使合理的东西变得不合理了。他说：“正是由于某些货物生产过少，别的货物才形成过剩”。不错，社会产品不是孤立的存在，但产品存在的不孤立，既可以造成相互促进的后果，亦可以造成互相排斥互相拒绝的后果。所以，多样化应以需求的多样化为依托，仅是从产品相互间的数量关系出发是无法克服某些产品过剩的。 事实上，决定产品是否有销路，生产是否有效的关键所在，归根结底在于产品自身的品质，以萨伊的话来说，在于物品的效用。什么叫效用？他说：“我把物品满足人类需要的内在力量叫做效用”。这是问题的关键。如果说萨伊定律有含糊不清缺陷的话，就在于它把供给把生产过份地抽象化了。它以为，只要开动生产的机器，只要生产出了产品，其供给就实现了，其销路就开通了。但实际上，情况远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我们在现实的经济生活中不乏这样的事例，产品出来了供给也进行了，但需求并没有跟上去，反而持一种拒绝的态度。为什么会这样？问题就出在供给的并不是需求的，产品不被需求所接受。在这里，我们发现，需求的真正对象是效用而不是别的。只要效用没有随着供给和产品一起出现，供给就是无效的，产品也就只能处于销路疲滞的状态。只有当供给的是具有效用和产品具有效用的品质时，“供给会自行创造需求”或“生产会自行创造销路”这一萨伊定律才是有效的和言之有物的。而具有满足人类需要内在力量的物品，如同我们在别处所说的，这就是可以称之为用品的东西。所以，对萨伊定律的意义认识，我们认为，应当把它建立在用品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产品或商品的基础上。因为如果把它建立在产品和商品基础上的话，这不仅把萨伊定律搁在了半空之中，而且将难以对社会的现实经济活动以积极的作用。而当把萨伊定律建立在用品这一基础上后，我们就可以对萨伊关于萨伊定律的阐述进行新的认识了，不仅可以看出其阐述的失当之处，而且对其可取的部分，亦能有一个恰当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