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教育之“生成”
  “生成”是个地道的汉语词汇，原有养育、长成、产出等意思，而正式将其引入教育领域，则要归功于近年来的教育改革：在用建构主义的相关理论解释我们的教育之时，由维特罗克提出的“生成性学习”便成为众所周知的一个概念。而且我们将其理解为：在弹性预设的前提下，教师和学生在教学过程中根据不同的教学情境自主构建教学活动，从而使学生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知识和能力的提升。而不会处理生成性的问题，不尊重课堂的应时生成，也成为一个教师不成熟的标识。其实，生成的这层似乎是从国外传来的意思，中国也早有人提出，而且赋予其更为深厚广远的内涵，也更为符合中国目前教育的需要。这个人就是宋代的周敦颐。周敦颐站在哲学的高度上提出，宇宙和道德的起源就是太极，从人道出发，他认为，道德原理的根源在于宇宙原理，也就是在于天道。然后他说：“天以阳生万物，以阴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这就鲜明地提出，从宇宙论上讲，太极是至善的，其作用就在于万物的“生成”。那么，人可以做什么呢？“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就是来辅助这种生成，这就是人生的大道。所谓生，就是指产生新的事物的作用；所谓成，就是指把已生的事物加以完成的作用，生的作用是仁，成的作用是义。所以他说：“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德修而万民化。”既然只有圣贤才能够实现生成，那么，教育的最高目标自然就是做圣贤。这就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教育对“生成”的理解。它显得极为深刻，也极为厚重。深味其内涵，对人颇有教益。我们姑且不论教育的最高目标，先来看看这一目标所必须具备的品质——“生成”。所谓的“生”——产生新的事物，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创造”。我们今天理解中的创造一词，侧重于外，也就是发明一种新事物或者诞生一种新思想、新方法，而从传统的儒家观念出发，则更强调内在的创造。由内而外，是一种层进的存在形式。一个人，接受教育，先要注重内心的创造，重在增长个人知识、提升个人修养、深化个人精神、升华个人境界，提高个人能力，在此基础上，“齐家、治国、平天下”，力所能及地为社会的福利和进步做出贡献，尤其是文化上的贡献。对内的“生”与对外的“生”两相结合，这个人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这个人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人生。按照周敦颐的学说，这个人积极地响应了宇宙也就是天道的原理，达到了“天人合一”。中国人讲求“立德、立功、立言”，所谓的“立”，也有人生创造也就是“生”的意思，本来不存在，而我做到了，影响世人了，造福当代甚至后世了，这就可以不朽。那么“成”呢？这大概就涉及到他的“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学说了，人是万物之灵，就在于从心上说，具备了太极之理，而从形体上说，则具备了五行之质。而形而下的五行之质是不完美的，更莫说其他事物和其他事情了。到了后来的理学家，像二程和朱熹，则认为人禀受了形而下的气，所以驳杂了，产生了恶。这样，就需要遵循天道的原理“加以完成”，使其向更善更美的方向发展，使其变得圆满而自然。钱穆先生说，中国人的人生不是宗教人生，是一种教育人生。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么，这种“成”首先就是对自己而言的：你显得幼稚，需要成熟；你显得浅薄，需要浑厚；你显得浮躁，需要深沉；你显得贫乏，需要丰盈；你显得萎靡，需要精神。这里面包含的这种前进的态势，势必是一个让人日趋完善的态势，工夫用在这上面，就是“成己”。而从父母、教师、长辈的身份出发，对于受教育者的引导、引领、激励、教训，则在于促其“成就”自己，这种功业，就是“成人”。要“成人”，首先要“成己”。完善的教育者大概是难以找到的，所以，梁启超曾经略带歉疚地说：“未能成佛，且先度人”，就是这个意思。这样来看，向着完善的方向趋进的教育者，就是其中的优秀者了。因此，提倡教师和父母终身学习的意义，应该在这里。如果从更为深广的角度看，人间万物万事都不是完善的，一个人立身于世的任务，就是让它完善起来，这种响应天道的呼唤的作为，同样是“成”。既然现在将“生成”当作是一个适用于课堂的名词，那么，我们仍然可以从课堂的角度来对待周敦颐的“生成”。课堂，是学生成长的地方，学生借助课堂的学习，提升了能力，具备了品质，内化了思想，提高了人格，习得了知识，这是一种“生”；具备了高远的理想和志向，来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奋斗的同时为社会和他人谋得福利，而不是为了应试而努力，这就是为将来更大的“生”创造着条件，蕴蓄着力量，积淀着潜能，这又是一种“生”。不断地向着丰富、高尚、美好这些方向发展，这就是“成己”；能够帮助他人学习，为别人力所能及地解决一些困难和问题，这可算是“成人”。而教师呢？则可以通过自己的教学来学习（王阳明谓之为在事上磨炼），发现自己的不足，矫正自己的错误，反省自己，以此来调整教学姿态，并通过这种方式提高人品，完善人格，深化学问，练就品德，这是“成己”；引导学生向着更高更远的目标前行，提升他们的品格、修养和素质，改正他们的缺点，使其日渐变得崇高完美起来，这是“成人”。从周敦颐和中国古代贤哲的思想出发，课堂要有“生成”，他们把这命名为“仁”与“义”，我们的课堂要有“仁义”，而我们衡量课堂的是否有效也应该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