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苏北根据地文艺工作的历史经验
  1940年—1945年，新四军扎根苏北大地，建立抗日根据地，开展轰轰烈烈的抗日斗争。在刘少奇、陈毅的关心和领导下，根据地抗战文艺工作从孕育到成长，经历战火的洗礼、战争的磨炼、困难的考验，为抗战宣传，为民族解放大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积累了许多值得后人学习、传承与弘扬的宝贵经验。一、以尊重知识、求贤若渴的态度和海纳百川的胸怀吸引八方英才。中共华中局、新四军军部在刘少奇、陈毅的领导下，积极推动苏北的新文化运动，及时提出团结广大知识分子、建立文化统一战线的战略决策。刘少奇在《苏北文化协会的任务》的报告中指出文协的任务就是“要使文协成为团结全体文化人的统一战线的有工作能力的团体”①。为建立抗日文化统一战线，中共中央制定了关于知识分子的正确政策，毛泽东指出：“没有知识分子的参加，革命的胜利是不可能的。”②在苏北，华中局和新四军各级领导认真贯彻执行中央的决定，身体力行地做好知识分子工作。（一）在求才、引才上下真功夫。1940年10月下旬，根据抗战形势发展及中共中央“发展华中”战略方针的需要，中共中原局书记刘少奇来到苏北。经过与陈毅等同志的多次研究，决定在盐城创办鲁迅艺术学院华中分院（华中鲁艺），培养抗战文艺人才。华中鲁艺从创办之初就迅速集中了许多我党及新四军优秀的文艺人才，这当中有来自于原来战地服务团、抗敌剧团、苏皖文协的孟波、陈岛、莫朴、刘保罗、何士德、许晴、邵惟，有鲁迅的学生和战友黄源，跟随过彭湃、陈毅的青年作家丘东平，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美术系的庄五洲，1940年参加新四军的作曲家章枚，毕业于中央大学艺术系、徐悲鸿的学生刘汝醴，上海左翼联盟负责人许幸之，上海文化界党总支书记蒋天佐，“马共”之星戴英浪，1941年6月到达盐城的音乐家贺绿汀等。鲁艺的筹建创办面临一些问题，但陈毅多次表示“我情愿少要一个旅，也要去上海礼聘文学艺术界知名的先进人士来华中根据地办鲁迅艺术学院”③。在海安，陈毅与许幸之商谈，拟邀鲁迅夫人许广平来担任院长，请在上海的文学家王任叔（巴人）和马列主义理论家李平心来鲁艺任教。1941年4月中旬，刘少奇、陈毅、彭康到鲁艺检查教学工作，为解决师资问题，决定派孟波、刘汝醴去上海，邀请戏剧家于伶等来任教。华中鲁艺的学生也来自四面八方。1940年11月，华中鲁艺筹委会在《江淮日报》等报刊上发表招生启事，约一个月左右就招收了200多名学生，大部分是上海和南通、如皋及盐阜当地的知识青年，以及一些来自重庆、桂林、广东、福建的知识青年，甚至有从南洋归来的华侨，也有抗敌剧团的队员。后来又成立了少年队，成员主要来自新四军三师七旅、八旅宣传队或文工团送来培养的小队员。全院学员人数最高时达400人。1941年7月下旬，北秦庄事件致鲁艺损失惨重。为吸取教训，军部决定将华中鲁艺改建为军鲁工团和三师鲁工团。此时，原华中鲁艺的教授除牺牲外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如上级要求贺绿汀动身去延安，但贺绿汀感到刚到敌后，还没有开展工作，主动表示再留一段时间，帮助新四军培养音乐干部。1941年初夏，戏剧家阿英带领全家来到军部加入了鲁迅艺术工作团。鲁迅艺术工作团团员中也有不少是大学生，小有名气的人很多，如美术组的吴耘，文学组的王韬、吴江等。1941年年底，日军占领上海英法租界和香港，许多抗日文化进步人士被迫转移。此时新四军军部亦已转移至阜宁停翅港。陈毅便想趁机调集一批文化人加强苏北根据地的文化建设。故而大批港沪文化名人因此纷聚而来，其中有新闻出版家邹韬奋，名记者范长江、刘述周，作家贝叶、夏征农，经济学家薛暮桥、孙治方，教育家白桃，小儿科专家沈其震，自然科学家孙克定，文艺理论家蒋天佐、艾寒松，翻译家金人，画家胡考，木刻家赖少其，历史学家吕振羽，日本問题专家张百川，舞台装置专家池宁，以及高扬、包子静、亚丁一、林淡秋、扬帆等。苏北根据地一时间文人云集，群星荟萃。（二）在重才、用才上现真感情。1941年4月，刘少奇、陈毅电令各师旅：“对于有能力、有特长、思想正确，在部队中已有相当工作时间的知识分子应即大胆提拔。”④上述文艺工作者到了鲁艺后，迅速成为学校骨干力量。为加强党的管理，军部还调配了许多优秀的政工干部到鲁艺工作。黄源同志回忆说：“我接任鲁艺教导主任时，看到鲁艺的教授在政治和物质待遇上相比而言都是一等的。”⑤陈毅对这些知识分子非常关心，对鲁工团的教授们更是关怀备至，要求管理生活的同志不仅要搞好团员的伙食，还专门为团长、教授设立小灶，保证他们吃得好，每月还有香烟等补助。行军时，团长、教授每人配一匹马，因此团员们开玩笑地称他们是“马级干部”。1942年8月底，为充分发挥文化人的优势，给他们安定安全的学习工作及生活环境，便于集中开展文化活动，陈毅等决定把大家集中起来，在阜宁卖饭曹村设立一个“文人之家——文化村”。1942年9月16日，“文化村”正式成立。新四军三师师长黄克诚、副师长张爱萍等经常到“文化村”探望和慰问大家。陈毅也经常去“文化村”看望文化人，交流思想，切磋艺文，相处甚欢。在当时物质条件极为匮乏的情况下，文化人受到的照顾是比较“优厚”的。军部规定文化人享受团级干部待遇，发放衣服、日用品等，每月还发20元—30元特别津贴，用作买香烟和零用。1943年2月，日伪军对盐阜区发动第二次大“扫荡”，由于保护措施得力，在苏北的文化人均安然无恙，未受任何损失。1942年10月底，陈毅与阿英等人商量决定成立湖海艺文社，发起人有陈毅、彭康、庞友兰等22人。陈毅特地为艺文社作长诗《湖海艺文社开征引》，鼓励各阶层文化人士在抗日工作中“斗争在前列，屈伸本正义。此中真歌哭，情文两具备”。1942年冬，以原华中鲁艺部分领导和从部队及地方调入的一些同志为基础的成立。1943年春，盐阜区9个县先后成立文工团，苏北形成了近300人的地方专业文艺大军。1945年，抗战胜利后，各县文工团整编合并成立新的苏北文工团。文艺战士们以艺术为武器，擂响抗日战鼓，吹响了向敌人冲锋的集结号，其形成的巨大抗日声势，影响遍及大江南北。今天，苏北抗日根据地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以求贤若渴的态度，海纳百川的胸怀重才、惜才、用才、护才的方式和方法更加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二、以不怕困难、不畏牺牲、顽强拼搏、开拓创新的“铁军精神”书写抗战文艺工作的壮美诗篇。根据地的广大文艺工作者无论身在什么岗位，都能严格要求自己，体现了忠于组织，服从党的领导的自觉精神;为革命不怕牺牲，无私无畏的奉献精神;忠于人民、与人民群众紧密联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公仆精神。他们的精神是“铁军精神”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把这种精神外化于行动，直面困难、不畏牺牲、顽强拼搏、开拓创新，把根据地抗战文艺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一）在困难面前毫不退却。抗战文艺工作是艰苦卓绝的。在苏北根据地，广大文艺工作者战地演出、前线宣传，反“扫荡”、反“清乡”、反“蚕食”、反“摩擦”，经常处于战火纷飞之中，敌人的炮弹常常从头上呼啸而过，不少人为此受了伤、落了病，更有不少人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压倒苏北根据地的文艺工作者。办学也好、演出也好、创作也好、生活也好，无论什么困难都没有难倒文艺工作者，无论什么困难大家都有勇气有决心有办法去克服去面对。华中鲁艺办学之初，教学设备条件很差，所有教室都没有课桌椅，学员每人发一张小板凳，坐着听课，一块小木板，搁在膝盖上记笔记。教学器材也很缺乏，音乐系仅有几只口琴、一架旧风琴和一把自己动手用火油桶制作的低音二胡，美术系没有石膏像，选来两三个造型较好的菩萨来涂上石灰，作为素描的模特儿;戏剧系化妆用的是自己调制的土油彩。盐阜区第一个地方文工团阜宁文工团创办时条件十分艰苦，仅有两把旧胡琴、一副锣鼓。土墩或门板搭起的台子就是舞台，幕布用的是芦柴帘子，化装有时就用锅底灰。演员每人每月3元津贴，只够买些基本生活用品，早晚稀饭、萝卜干，中午瓜菜代饭，穿单衣草鞋，睡草铺，盖薄被，生活非常艰苦，但同志们始终精神饱满，朝气蓬勃，团结战斗，无一怨言。（二）在危难之时不畏牺牲。1941年7月，日伪集中兵力对盐阜地区实施大“扫荡”，华中鲁艺师生奉命转移，其中二队师生在建湖北秦庄遭遇日军。丘东平在指挥师生撤退时临危不惧、身先士卒，不幸牺牲;战斗班戏剧系学员徐辉被敌人追到河边，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跳河就义;一位女同学身负重伤，伏在河边，鼓励同学们：“冲呀！冲到我这边来，游过河就是胜利！”⑥敌人闻声而来，用刺刀刺进她的胸膛，喊声遽然而止;李锐、宋莹等8名师生为避免被擒受辱，纷纷投河赴死。桂林《救亡日报》女记者高静为之感染，毅然挺身而出怒斥日寇，随后愤然跳入河中，从而上演“九女投河”的伟大壮举。（三）在工作当中力求创新。艺术本身需要不断创新，处于战争状况下的艺术创作更是如此⑦。苏北根据地的文艺工作者们发挥聪明才智，做了大量的创新性工作，取得了很好的宣传效果。在鲁工团期间，为了适应部队夜晚小型文娱活动的需要，由张拓为主，设计了一种厚纸板做的“皮影戏”，由美术组同学自制皮影，自己表演。在盐阜文工团的鲁艺同学车戈等创造了“灯光洋片”。在盐阜区文工团工作的文艺工作者在没有油印机的情况下，用一把刷油墨的刷子就刻印出多种多样的美术宣传品。苏北的戏剧工作者以“为发展京剧，改良京剧，发展苏北抗戰京剧”为目的，专门成立评剧研究会。戏剧家阿英为改造旧京剧新编了《新打渔杀家》《新戏迷传》《新草桥关》和《新击鼓骂曹》等，深受根据地军民的喜爱。戏剧家黄其明对淮剧进行了大胆改革与创新，“旧瓶装新酒”取得了成功。由他编剧导演的《渔滨河边》《照减不误》等淮剧作品，使老戏获得新生，并开创了淮剧的一代新风。1941年初夏，苏北诗歌协会成立。戈茅、辛劳、林山等一批新诗倡导者积极提倡新诗歌。新诗很快为苏北军民所接受。陈毅讲过诗文唱和的方法，与开明士绅、社会名流和文人学者广交朋友，并成立“湖海艺文社”，搭建诗文交流平台。林山发起和组织了“墙头诗画社”，把墙头诗和绘画结合起来，成了一种新的文艺形式“诗配画”。军师鲁工团用这种形式进行广泛而深入的宣传，作用显著。文艺工作者不怕困难、不畏牺牲、顽强拼搏、开拓创新的“铁军精神”为苏北根据地抗战文艺工作的开展起到了力量鼓舞、人心凝聚、活力再造的作用。这种“精神”是成大事、立伟业的法宝，是劈波斩浪，走向胜利的保证。创新是一个国家、民族进步的法宝。苏北根据地文艺工作者的创新意识、创新精神、创新行动对于今天的国家和社会而言，仍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三、以与时俱进、以人为本、服务人民、服务抗战的理念弘扬时代主旋律。苏北根据地“战时形态”的文艺运动，主题集中，旗帜鲜明：以政治为核心，为抗日战争服务;以反帝反封建为主题，为人民大众服务，建设和发展了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新民主主义文化⑧。苏北根据地文艺工作始终能保持鲜活性、方向性，贴近时代，与时俱进，弘扬爱国、抗敌的主旋律。根据地抗战文艺工作由戏剧活动开始。1941年春，鲁艺华中分院成立鲁艺实验剧团，戏剧系与实验剧团一起，把苏北根据地的话剧活动推向了高潮。先后排演了由许晴、吴强、刘保罗创作的20多部宣传抗日、弘扬民族正气的话剧。1941年10月，为纪念苏维埃十月革命，师鲁工团赶排了苏联知名话剧《持枪的人》，传播了外国进步文化。抗战即将胜利时，八旅文工团上演了阿英的《李闯王》。1941年，新安旅行团回到苏北，把延安的秧歌舞表演形式带到了苏北，并在群众中普及，掀起了秧歌文化热。诗歌创作方面，在陈毅的指导下，许幸之、辛劳、路汀等人创作了许多反映根据地抗日斗争生活、面向大众的新诗。如江明的《六月，苏北的原野》、辛劳的《新十四行》、许幸之的《黄金谷》、沙久的《我歌唱那广大的平原》、吴子帧的《你，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刘保罗的《当兵歌》、卢芒的《人民参军》、白桦的《敬神不如敬新四军》、路丁的《抗日游击队》、戈扬的《侦察员阿金》、去非的《伪中央》等。小说创作以短篇小说为主，总量不多，但收获很大，体现并发挥了时代性、斗争性、鼓动性。作者主要有丘东平、朱微明、吴蓟、赖少其、中庸、石言、陈允豪、林果、钱江等。作品《把“三八”式枪夺过来》《女犯》《最后的一个手榴弹》《绝壁上》《十年》《子弹》《小鬼李新的故事》《回家》《夜忏》等，都是直接描写根据地军民抗击日伪、英勇斗争的场景，讴歌苏北军民抗战的精神风貌，在当时都具有较大的影响。中长篇小说较有影响的是丘东平的长篇小说《茅山下》，可惜直到丘东平牺牲，小说还没有完稿。音乐方面绝大部分是便于战士和人民群众演唱的短小精悍的作品。这些作品最简便易行、最大众化、最为群众喜爱、最具抗日战斗力，如：《怒吼吧，长江》《中华民族好儿女》《反法西斯进行曲》《反扫荡》《当兵把仇报》《倘若敌人来抢粮》等。有欢呼胜利的作品，充满对敌人的蔑视和抗敌必胜的乐观主义精神，如《胜利而归》《反法西斯胜利大合唱》《打胜仗》《打个胜仗哈哈哈》《胜利歌》等。也有一些是歌颂党、新四军，展示军威的歌，如《新四军军歌》《新四军进行曲》《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新四军》《新四军万岁》《战地服务之歌》等。美术工作者在苏北根据地采用画廊、画栏、展览等形式，让美术作品同更多的读者见面，强化宣传效果。如《盐阜木刻》《先锋画报》《前哨画报》《江海画报》《苏北画报》《木刻选集》《盐阜画报》《淮海画报》《儿童画报》等，这些画刊在宣传抗战生活、发表美术作品、培养美术人才等方面起了很好的作用。盐阜区还开展墙画运动，在鼓动群众、宣传抗日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根据地的木刻版画比较普遍，其形式较受群众歡迎，莫朴、芦芒、沈柔坚、吴耘、丁达明、程默、李振平、严学优、洪臧等在这一时期创作了大量木刻作品。苏北根据地抗战文艺代表着先进文化的方向，紧紧围绕服务人民、服务抗战这一时代主旋律，有传承、有创新、有鞭挞、有讴歌，充分体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文艺工作者的创造力、想象力和执行力，也充分体现了根据地人民的文化自信，弘扬了根据地人民抗敌卫国的时代主旋律。这种文化的自觉、担当与自信在今天而言尤显重要！注释：①刘少奇.苏北文化协会的任务[A].新四军在盐城丛书之五——文化情怀卷·战地黄花[C].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8：30.②毛泽东.大量吸收知识分子[A].毛泽东选集（第2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618.③⑤⑥朱泽.新四军的艺术摇篮[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4，4，28.④计高成，主编.陈毅在盐城[M].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01：101.⑦⑧曹建林.苏北抗战文艺研究[D].苏州：苏州大学，2012：189，191.文章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