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及其历史基础
  还要特别指出,几千年连绵不绝的黄帝文化,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司马迁著«史记»,以黄帝开篇,并将北方匈奴民族 描写为 “夏 后 氏 之 苗裔”[ 2 ] .在此影响下,魏晋南北朝时期,入主中原的北方少数民族,如匈奴、鲜卑、羌等,纷纷被描述为黄帝的后裔.认定黄帝是民族始祖、多民族共祖,认定黄帝是中华文明的人文初祖,认定黄帝是华夏旗帜,就是历史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表现之一.今天,我们认同黄帝陵是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新时代的表现.一、外来民族理论的中国化 “中华民族”概念,最早由梁启超在 1902 年«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 3 ] 的著作中提出,但中华民族共同体并非近代才产生.大家知道,斯大林界定的民族概念,指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产方式、共同的文化特征而来的共同心理构成.有学者指出,这个定义主要指“近代民族”[ 4 ] ,在方法上主要是性质分析、列举,不是马克思民族观的全部;更不能用这个定义硬套古代,认为古代没有民族出现.因为民族本就是一定历史的产物,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变化.原始社会还没有民族产生,共产主义社会民族会随着国家的消亡而消亡.近代民族也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古代民族的进一步发展.在历史上,从原始社会末期开始,氏族、氏族部落、部族,就是古代民族的起源.古代民族发展还不完备,未必有近代民族各方面的特征;但仍然不失为民族共同体.认识历史上的民族共同体,尤其是观察古代的民族共同体,不能以今律古.应从民族史实际出发,参照其他民族,如实认识中华民族的产生和发展,归纳中华民族特征,才是科学的.在中国民族史上,各民族长期居住在中华大地上,共同创造了中华文明.他们在生产生活、语言文字、风俗习惯上都互相影响、水乳交融.比如,既有少数民族汉化,也有汉族少数民族化,从长远看前者是主流.因为互相影响,导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许多民族的特征都不很鲜明.比如,汉族,因为各地方言众多,各地地理、气候差别很大,平原、盆地、山区、草原、沙漠、海滨、湖区等,经济产业大不相同,各地风俗习惯也有很大差异.汉族本就是历史上华夏族和众多少数民族交流融合的产物,是多民族融合的代表.汉族的民族特征不突出,许多少数民族也如此.又如贵州穿青人.明初,朱元璋派遣江西、湖南兵征讨云南.战事结束后,一些兵将聚居于贵州西北部毕节、安顺、六盘水一带.他们租佃彝族的土地耕种,故他们既说汉语,也有一些彝族语言.风俗习惯少数民族化,但经济生产还是汉族的.他们说“老辈子话”,实际上是当时贵州本地的汉语方言,这是穿青人.明末,更多的汉人进入当地经商,他们说着另外的汉语方言,称为穿蓝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穿蓝人登记为汉族,穿青人要求登记为少数民族,得到国家承认.又如,锡伯族,自称鲜卑人后裔,原来是游牧民族,主要居住在中国东北松花江中游和辽河流域,即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和内蒙古自治区.但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也有分布,而且设立了察布查尔斯 锡 伯 族 自治 县. 原因 是,乾隆 二十五年(1760 ),锡伯人被抽调到新疆伊犁一带驻防.他们在当地定居下来,开荒修渠,娶妻生子,逐步转变为以农耕为主的民族.新疆锡伯族保留了锡伯语言,一种在满文基础上形成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民族特点较鲜明,而东北的锡伯族却已使用汉语.可见,我们可以从中国历史出发,根据中国民族史情况,提出中国“民族”概念,或对外来民族理论进行中国式理解.如 吕思勉说:“在中国,民族观念,虽未见晶莹,然中国民族,则久经存在;而且从其演进之迹说起来,中国民族,真可称为民族之模范.”他根据中国的民族实际,提出民族的概念是:“民族,是具有客观条件,因而发生相同(对外即可称为特异)的文化;因此发生民族意识,由此意识而相团结的集团.”[ 5 ] 这个概念强调文化特性和民族意识,我认为比较符合中国的民族实际情况.3长安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8 年
  中国政府展开了大规模的民族调查和民族识别工作,经自己申报和政府确认,最终确定了 56 个民族.在识别和确认民族身份时,许多民族的特征不那么显著,给民族识别和确认带来了困难.其中,有几个要素受到特别关注:一是族源;二是自认和他人称谓;三是语言、风俗等.这就重视了民族的文化特征和民族意识(自我意识和他族称谓)两个方面,可谓对民族概念的现实化理解,也是外来民族理论中国化的实践表现.总体来看,中华民族是以汉族为主体,联合了其他少数民族在内的民族共同体,这种状况是历史时期形成的.白寿彝指出:“中国的历史长,幅员广,民族多,民族流动迁徙,交错杂居,在语言、风俗上互相影响,因而有相当多的民族,其民族特点不够显著,不易为人所确认.”[ 4 ] 我们通常说中国有 56个民族.其实 1953 年,各地申报民族 400 多个.1964 年人口普查登记的民族有 183 个.其中,自认是少数民族但不被确认的,或自认是汉族其实是少数民族的有不少.有汉人进入少数民族地区生产生活,仍然保留汉族的文化特点,但并不知道自己是汉人,而自报为当地的少数民族,并得到国家确认.有迁居到少数民族地区生产生活,时间长了,和当地少数民族融合,与后去的汉人明显不同,自认为是少数民族,如穿青人.也有少数民族不愿表明自己的少数民族身份,一向自视为汉人.还有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已经没有多少民族特点,少数民族身份得不到他人承认,却依然自视为少数民族.同一个少数民族,因为迁徙分散到其他地区居住,但保留了以前的民族特点,他们自己却不知道,于是登记为其他少数民族.民族身份难以确认,和中华民族与欧美各民族有别的历史特点关系很大.二、中华各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主线 古代有以汉族政权为正统、以中原王朝作为历史上中国的情况.谭其骧指出,我们伟大的祖国是各族人民包括边疆各族共同缔造的,不能把历史上的中国同中原王朝等同起来 [6 ] .同时,过去我们已经意识到,在阶级社会里,民族问题主要是民族压迫、民族歧视、民族不平等.现在我们以中华民族史为例,可以发现,各民族平等相处、团结合作、交流交融,是中华民族史的主线.中国自古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而且至少在两千多年前,就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中国的疆域、历史与文化,都是中国这 56 个民族及其祖先在几千年发展过程中共同开发、创造出来的.今天的中国,是中华各族共同缔造的,中华文明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我们知道,各民族之间的相互关系取决于每一个民族的生产力、分工和内部交往的发展程度.历史上中国各民族形成中华民族共同体,也有其生产、分工和交往的历史基础.各民族在社会生产分工基础上相互协作,共同发展繁荣,是民族关系真正友好互助的物质基础.中华文明在世界上独树一帜,源远流长.它的渊源、产生和发展,都离不开各民族的创造与发明.例如,汉族首创了造纸、印刷、指南针和火药四大发明;维吾尔族和黎族最先学会了棉花的种植和纺织;回族建筑师亦黑迭尔丁规划并主持修建了元大都(今北京),为北京成为世界名城打下了基础;藏族保存的两大古代佛学著作«甘珠尔»和«丹珠尔»(即藏文«大藏经»),至今是中华文化宝库中的两件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