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把《法国民法典》从一座资产阶级革命和现代性的纪念碑还原为一部《人间喜剧》
  兼顾外部和内部双重视角。基于外部视角、作者分析民事立法、判例、学说等广义私法法源的变迁。基于内部视角,作者则以全局史观阐释法典化后的法国私法体系。作者以时间为序，先后探讨了为何《法国民法典》被视为私法发展历程中的集大成者、自由主义的兴起如何改变对法典的解释、1880年至1945年的法律思维革新如何让法典适应新的社会发展、全新的法典何以自1945年延续至今等重要的问题。在这一宏大的主题下，本书有助于启发读者思考法律相对于社会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尤其是当中国进入民法典时代之后，法学将何去何从成了法学家不得不关心的问题，我们可以从这本书中获得启发。此外，本书对我的学业和成长而言还有独特的意义。首先,2011年我到法国开始攻读博士学位的时候，这本书和(中译本已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出版)是我放在案头时常参阅的作品。阿尔佩兰教授还是我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的主席，十年来受他指导颇多。其次，我在不经意间与作者一同经历了法国法史学研究界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本书作者让-路易·阿尔佩兰教授在法国学界是无可争议的重量级学者,但也有不少学者对他的研究有些微词。请不要误会,批评并不指向他使用的材料或者处理材料的方法。实际上，就连他的批评者也承认,阿尔佩兰教授的作品考据扎实,论证充分。争议的焦点其实在于,对1789年以后法国法的研究是否于法史学的范畴。特别是在私法学界,正如书中承认的那样,传统意义上的法史学研究从古罗马开始推进,到《法国民法典》生效的那天戛然而止仿佛就在共和历十二年风月三十日这天，一个全新的世界诞生于虚空之中。换言之,在很多批评者(包括阿尔佩兰教授、我的两位导师和我在内)看来,这些研究19世纪和20世纪民法与民法学变迁的人未必不是好学者,但都不在从事“法史学”的研究。这种学科割据的结果，便是属于《法国民法典》历史演变知识的空间不在法史学课堂，而在民法课堂。读者中的民法学者看到此处恐怕也会心一笑:民法课的课时那么少(指教师的主观感受,而不是与其他课程的对比),怎么还能把宝贵的时间分配给那些已经不属于现行法的规范呢?于是,作为现代法典范的《法国民法典》似乎遭遇了和它所象征的那个时代同样的宿命,进入了一个空洞、抽象、均质的时间之中,无法在世事流变中成熟、衰老、革新乃至最后退场，变成了一个既没有生命，也没有生命力的符号。然而,成为没有生命的纪念碑绝非《法国民法典》的宿命。恰恰相反，这部只有不到一半条文还保留1804年原貌的法典,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与它所试图规制的社会生活一道发展和演变。阿尔佩兰教授这部作品正是要还这段复杂多变的历史以公正，把《法国民法典》从一座资产阶级革命和现代性的纪念碑还原为一部《人间喜剧》。而且,尽管这部法典以拿破仑的名字命名,皇帝却早已从舞台的中心退场,现在舞台上站立着的，是囿于意识形态成见而设计出无法适用之规则的法学家的法官,更是农村小块土地所有者、佃农打算规平等继承规则的财产所有者的妇女父权的暴政下苟延残喘的受虐儿童、非婚生子女。作者雄辩地向我们揭示了《法国民法典》一开始是父权主义和威权主义的产物,恰恰是这些隐身于历史宏大叙事阴影之下的人物,用他们的人生和奋斗让法典迈向了“自由、平等、博爱”的方向，却从来未曾真正将理想变为现实。平心而论，作者想写的并不是一部《法国民法典》的社会史。然而，当他把目光投向所有权及其限制、已婚妇女地位、继承权和继承份额的分配、非婚生子女的准正等制度时,城市与农村的生产形态、工业化背景下的性别分工、不同阶级的婚姻和财产安排选择乃至生育制度的变迁，就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了法史学的作品之中。同样，作者并没有试图写一部民法与现代国家共生的历史，只不过我们无论如何无法忽略法制统一与国家治理现代化之间的密切关系。现代性不仅意味着技术进步,还意味着一种新的关于时间、空间、人性的观念与现实的生产与再生产。而在观念与现实之间，存在一套法律制度，既表现了这种新观念,又让一些人可以做一些事,使观念变成现实。法史学能够做的就是展现每个特定时期的法律制度如何体现独特的时间、空间、人性的观念，人们又通过在这个制度框架内做了哪些事情把这些观念变成现实。阿尔佩兰对于《拿破仑民法典》的评论恰到好处地说明了这一点:“因为这一法案完美服务于拿破仑所追求的目的:完成并终结革命，围绕一个强大的国家加强民族团结，在为公民保障最低限度的民事自由的同时大幅削减他们的政治自由，把花岗岩一般坚实的'大众’替换为一盘散沙般的原子式个人，并以此为基座重建社会。”规定个人权利能力平等的法律不加区分地适用于全国，取代了旧制度下标志性的地方习惯法，这难道不是把个人主义的观念变成现实的第一步吗?此前可以通过凝聚成地方性共同体来抵抗国家权力的人们,如今只能孤立无助地面对庞大的共和主义国家。而缔造这个国家的伟大领袖,不也刚刚加冕为皇帝，并成为法国人民共同的父亲吗?我们甚至可以说，《法国民法典》的历史背后还有一部环境史。作为法国大革命的革命果实的现代国家和资本主义结合体，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速度、力度开始改造空间。19纪不但见证了民族国家的兴起,同样是一个统一的国内市场取代跨国贸易和地方市场成为主要商业空间的时代。为此,除了塑造新人的师范学院以外，国家和资本主义都需要建立路桥学院和矿业学院，为共和国提供工程师。从交通大学和矿业大学毕业的工程师即将把铁路架设到最偏远的乡村，以确保巴黎的法律、政策、军队可以通达国土的最远端，而各地的资源可以汇聚到巴黎。最后想要特别说明的是,本书的翻译正值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研究院国际化法治人才实验班设立。正是因为实验班项目，我才有机会结识法语实验班的四名同学，并依托“法国法律文化”这门课完成了初稿的翻译。本课程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由我讲解法国法学自12世纪以来的发展历程;第二部分则按照章节顺序，每节课先由我介绍主要时代背景和法律的重要发展,再由初稿译者报告本书相应内容,最后共同探讨解决翻译中遇到的问题。所以，本书的译稿首先是国际化法治人才教学实践的产物。通过对初稿的翻译,各位同学不但培养起了对法国法的兴趣,还初步掌握了法国法发展的整体面貌,其中几位更是获得了国家留学基金委的资助,赴巴黎进一步深造,可见这一教学尝试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本书初稿翻译的分工如下:我翻译了前言和序章,曲璇翻译了第一部分的第四章、第二部分的第三章和第三部分的第三章,唐赛翻译了第一部分的第一章、第二部分的第一章和第三部分的第一章,徐秭悦翻译了第一部分的第三章和第二部分的第二章，羊城星翻译了第一部分的第二章和第三部分的第二章。初稿翻译完成后，由我最后统稿定稿。本书的翻译获得中国翻译学会“傅雷青年翻译人才发展计划项目”的支持,特此致谢!本书翻译过程中主要参阅了李浩培、吴传颐、孔鸣岗所译《拿破仑民法典》(商务印书馆)和罗结珍所译《法国民法典》(北京大学出版社)。在具体术语翻译方面，我们请教了石佳友、李贝、李颖轶、冯嘉妍等诸位留法学友,在此一并致谢!当然,文责自然是我来承担。法国私法史编辑推荐本书为法国著名学者让-路易•阿尔佩兰的重磅著作，生动再现了法国私法两百多年来立法、判例、学说等法律渊源共同作用的过程以及不同人群在具体历史条件下反复博弈的戏剧性冲突，是洞悉法国私法发展历程不可多得的一部著作。内容简介本书以《法国民法典》的编纂、解释、修订为主线，讨论了法国私法在两个世纪内的社会、经济、政治变迁中的发展历程。作者认为，既是大革命的遗产，又是君权和父权思想的典型代表的《法国民法典》如“忒修斯之舟”，仅有远不到一半的条文仍保持 1804 年的原貌，却以惊人的同一性和延续性应对着两百年后完全不同的风俗人心和社会交往。这种稳定性和适应性背后，恰恰是法国私法理念从专制集权到自由个人主义，再到社会化的巨大转变。作者简介让-路易•阿尔佩兰（Jean-Louis Halpérin），生于1960年，是法国知名的法史学家，现任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 )法律理论与分析研究所主任。阿尔佩兰教授的研究领域集中在当代法史学和比较法，他的法哲学理念主要受哈特的实证主义影响。译者朱明哲，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研究院副教授、巴黎政治大学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比较法基础理论和生态法哲学。目　　录中译版代序：十年后译者导读前言序章 继往开来的法国民法典一、法典编纂的条件二、《法国民法典》的主导思想三、拿破仑时代法背景之下的《法国民法典》第一部分 不容置疑的《法国民法典》第一章 解经法学时期一、对《法国民法典》的尊崇二、对《法国民法典》的评注三、对《法国民法典》的批判第二章 家庭的秩序一、夫权顶峰二、父权帝国三、平等继承第三章 有产者的统治一、农村财产所有权二、面对城市化的所有权三、面对工业化的所有权第四章 自由主义的征服一、个人意志的影响二、以贸易和工业自由为名第二部分 顺时随俗的《法国民法典》第一章 法律思想的革新一、革新的因素二、创新法学方法的重要人物三、新的法学思潮第二章 家庭法改革一、妇女解放发展缓慢二、儿童状况的改善三、继承法的修改第三章 特别立法之兴起一、农村立法二、住房或城镇规划立法三、特殊合同立法四、劳动立法第三部分 劫后余生的《法国民法典》第一章 民法学守护下的民法一、立法的导向二、学说的选择第二章 人法的重塑一、婴儿潮背景下的家庭法二、五月风暴后的立法成果三、不确定家庭的时代第三章 财产法的抵抗一、所有权的衰落与进步二、债法的转变人名索引术语索引作为一种法律渊源的学说法国法学的历程[法]菲利普·热斯塔茨、克里斯托弗·雅曼 著朱明哲 译内容简介本书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阐述“学说”这一概念从罗马时代(因而包括法国古代法但不仅有且只有制在法国)到20世纪的历史沿革。第二部分则说明如今“学说”的构成要素和功能。第三部分把目光投向美国，考察与法国模式截然不同的美国模式，说明学者以其工作贡献于法律与社会发展的另一种可能性。目录导论一、学说：词与物二、现实之一：一种学者法(un droit savant)三、现实之二：一种法律渊源(une source du droit)四、现实之三：一个作者群体(une collectivit6 d'auteurs)五、比较六、术语说明七、认识论部分 法国“学说”概念的历史起源：从古罗马到20世纪第一章 久远的起源：从古罗马到《民法典》一、古罗马法博士(一)共和国或法律的学说创造(公元前509年一公元前27年)概述：起源于程序的法律1.祭司和法律之诉的扩大(公元前5世纪一公元前3世纪)2.法学家和新诉的创造(公元前2世纪以后)(二)帝国或学者法的演变概述：新的法律渊源1.元首制时代的虚假繁荣(公元前27年一公元284年)2.君主制时代的失势(284年以后)结论：优士丁尼的汇编(528年一533年)二、法国古代法概述：一种多元主义的法(一)中世纪晚期的法学博士(12世纪一15世纪)前言：12世纪的“次重生”1.学者法的回归2.博士对法律演进的影响3.博士们忽略的法律领域对中世纪的总结(二)现代的博士(16世纪一18世纪)1.16 世纪到来时的法学2.绝对君主制下的博士《民法典》到来前的遗产第二章 晚近的起源：《民法典》之后前言：面对新实证法的博士一、19世纪对法律空间的探索(或博士们的更新)概述：有待探索的两个新大陆(一)对《民法典》的探索(19世纪前半叶)前言：法典解经1.作者的多样性2.作者的精神一致性(二)对判例的探索(19世纪下半叶)前言：新的判例学家1.私法上的探索2.公法上的探索二、20世纪对法律空间的驯化(或法国学派的胜利)概述：一次静静的集体征服(一)对法律渊源的明确理论化1.法律渊源理论化以前的时代2.法律渊源多元主义理论的诞生(二)学说身份认同的悄然建构前言：面对社会科学的学说1.一种建立在教义学支配地位上的身份认同2.一种建立在教授训导地位之上的身份认同前言：科学训导与道德训导部分的结论第二部分 学说在法国的地位第三章 学说的组成要素一、作者的思想(一)哪些作者1.法学家的专业性2.法学家的独立性(二)何种媒介1.发表了的学说2.未发表之学说二、作者之整体(一)主要属于大学的共同体1.大学教师的支配地位2.其他作者的边缘化(二)主要限制在国内的共同体1.学说的地域属性2.法学家的跨国旅行第四章 学说的功能一、表达观点的功能(一)谨慎的观点：对实证法的科学呈现1.分门别类2.确定秩序(二)张扬的观点：对实证法的批判性审视1.个人表达的方式2.集体表达的方式二、正当化的功能(一)对法律秩序的正当化1.借由分析实证法实现的正当化2.借由重构部门法实现的正当化(二)对学说权力的正当化1.他人的裁判者2.内部的知识权力第三部分 与美国模式对比为何是美国一、对形式主义的批判(一)兰德尔模式1.兰德尔模式的形成2.兰德尔模式在美国法学家中的传播(二)来自现实主义的批判1.现实主义的起源2.现实主义的发展对现实主义的总结二、教义学的撤退(一)现实主义迟到的胜利1.50年代向理性的回归2.新浪潮(1960年-1980年)3.新师资(20世纪80年代以来)(二)建立对比1.双向误解2.有用的比较结论人名索引译者附录书中部分人物介绍译后记-END-点击下方长图可至猎卷书店购买更多经典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