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泰和泰研析丨合同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的重复起诉问题——以无效合同为例
  司法实践中，合同之债和不当得利之债的界限极易混淆，原告可能因认识误区提出不适当的诉讼主张或案由进而导致败诉，此后原告试图以其他案由再次提起诉讼，此时法院会审查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针对此类问题，笔者以无效合同为例谈谈个人对重复起诉的理解，希冀有助于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占据主动地位。一、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1. 不当得利的概念及构成要件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通过造成他人损失取得的不当利益，受损人享有请求得利人返还其不当利益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关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衡平观念是：任何人不得以使他人蒙受损失的方式得利。因此，如果被告无正当理由留置原告向其给付的财物，原告可以提起给付之诉要求其返还。而一个更加正当的理由是：拿走他人之物，违反了交换正义，须禁止此人保有该利益。我国《民法典》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总体而言，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有损失、损益之间有因果关系以及得利无法律上原因(不当性)。2. 我国司法实践中不当得利的类型由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高度抽象性以及经常伴随着其他法律关系，使得不当得利在法律解释和适用上存在一定的困难。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先理清其前提基础法律关系，确定权益的归属，并结合典型的案例进行参照，方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在司法实践中，主要分为给付型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并且很多法院在裁判文书当中也热衷于依据不当得利的分类进行说理论证。笔者检索几类不同说理裁判案例以供参考：类型一：法院区分了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参考案例：金磊与王岚合同、不当得利、无因管理纠纷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民申3025号民事裁定书】。类型二：法院分别对给付型、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予以说明。参考案例：丁戈、张延风诉卿小芬不当得利纠纷案【(2014)隆昌民初字第2040号民事判决书】。类型三：在抽象法律概括之外，还从学理上详细阐释如何判断不当得利特定类型的具体构成要件，以进行案件事实的涵摄，加强裁判理由的清晰度。参考案例：【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关系的理解存在不同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二者是相互排斥关系，二者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另一种观点认为二者是竞合关系。笔者更加倾向于后者，试举例说明：案例一：王学贵与杨华、严小英不当得利纠纷【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5)达渠民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杨华以渠县报恩乡金光村上河边码头总股权5%转让给原告为由，要求原告给付15万元入股费。原告在给付15万元入股费后从股东陈琳和王宣文处了解到被告杨华并未将入股费投入其中。原告王学贵多次要求被告杨华、严小英返还15万元。◎民事案件案由应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确定相应案由。除此之外，案由的确定应以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最终认定为准。既然原告王学贵未成功入股，被告杨华取得15万元的入股款就没有合法根据，原告王学贵承担亏损风险更无从谈起。故本院最终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案例二：陈洪科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石柳乡人民政府何友仲不当得利纠纷【重庆市彭水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3民初2774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及其父母系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XX乡XX村X组居民。因修建马岩洞水电站，原告家部分承包经营地被库区淹没，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可以办理养老保险，被告石柳乡人民政府的养老保险工作由该乡副乡长何友仲分管，并负责向村民收缴养老保险。原告按政府要求，向被告代理人缴纳养老保险款47000元，为其父母办理养老保险，但被告并未给原告办理养老保险，并拒绝退还已收取的原告所缴纳的费用。◎本案系一起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的给付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民事法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真实为核心的民事行为，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不当得利之债，是否可归责于非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以及民法理论。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必须满足：”行为人具有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三个法律要件。而，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的给付不当得利，包括民事行为不成立、无效及被撤销所产生的不当得利。案例三：董玉琴与王琪赠与合同纠纷【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丈夫刘志国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415000.00元交给被告，以被告的名义购买了汪清县益佳花园2号楼1号门市房（总价858528.00元），现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丈夫刘志国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存款914488.00元交给被告王琪保管。刘志国多次要求被告返还上述财产，被告拒不返还。◎赠予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原告同时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法院予以支持。三、重复起诉的判断：诉讼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247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文讨论的是在相同当事人就同一给付目的下的多个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因此如何判断“诉讼标的”是否同一。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请求法院审判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或者民事实体权利。《民诉法解释》第247条将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并列作为识别重复起诉的要素，说明最高人民法院也是以实体法律关系来理解诉讼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五、适用修改后的《案由规定》应当注意的问题4.请求权竞合时个案案由的确定。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所涉及的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竞合型请求权所涉及的案件事实应遵循一种朴素的客观规律：它们在事实方面有相互重合及共通之处，就重合及共通的案件事实不能重复提起诉讼，这里只有一个诉讼标的———当事人对数项请求权可以择一或合并行使但不得分多次诉讼行使。若分别诉讼，根据以下规则处理：由于构成要件重合，当事人也提出了包含各请求权构成要件的主张事实，对案件事实应作一贯性理解———前诉因证据不足败诉，当事人不能以相同事实主张提起后诉。若能够提出新证据支持前诉主张的，只可申请再审。前诉主张的事实得到裁判确认，只是因为被告提出的积极抗辩成立而导致诉讼请求未获支持的，若依另一请求权可排除相关障碍获得有利裁判结果的，为全面保护其合法权益，允许另行起诉。比如根据《民法典》188条，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为3年，而理论上认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有关裁判观点见最高人民法院对广西北生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海市威豪房地产开发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畜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作出的(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前案不当得利返还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被驳回的，可考虑以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财产为由再次起诉。前诉获得胜诉的，当事人不得依在前诉中未选择的请求权再次起诉，胜诉当事人不应获得双重给付，再行起诉将构成重复起诉。四、结语目前法学理论和实务对于诉讼标的理论仍然存在不小争论，暂无定论。但就司法实践而言，合同无效返还请求权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存在竞合关系已经被法院裁判所采纳；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该对诉讼标的、案件事实、民事法律关系等进行实质性的判断，从而避免构成重复起诉。【1】分配正义给予每位公民一个公平的、应由国家分配的资源份额；而交换正义则维持每位公民所得的份额。参见[美]詹姆斯·戈德雷：《私法的基础———财产、侵权、合同和不当得利》，张家勇译，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695~696页。【2】“无法律上原因”是指一项被证实为不具有法律上合理解释的得利，从而不得保留。参见[英]皮特·博克斯：《不当得利》，刘桥译，清华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17页。【3】参见李静：《不当得利纠纷与合同纠纷的重复起诉规制》，中国社会科学研究生院学报，2019年9月第5期，第85页。【4】参见王泽鉴：《民法思维：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58~61页。婚姻家庭与私人财富管理、争议解决国内外诉讼/仲裁、公司商务/并购重组/破产清算近期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