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罗马法在其千余年的发展历程中，其婚姻制度经历了从“有夫权婚姻”制到“无夫权婚姻”制的演变。与此相适应，其婚姻制度的目的、缔结方式、婚姻身份条件及离婚制度等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从中反映了罗马婚姻制度不断走向进步的趋势。
  罗马的正式婚姻制度先后经历了从“有夫权婚姻”制到“无夫权婚姻”制的演变。随着罗马婚姻制度的演变，其婚姻的目的、缔结方式、婚姻身份条件及离婚制度等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本文试图对罗马婚姻制度的演变作一全景式的考察。
  罗马古代婚姻的目的在于生男育女、继血统、承祭祀，以宗族利益为基础，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古罗马法学家莫德斯丁（公元3世纪的法学家）给婚姻下的定义即是：“婚姻是男女间的结合，生活各个方面的结合，神法和人法的结合。”{1}这里所谓“神法和人法”的结合是指，婚姻既是世俗事务，又是宗教事务，所以婚姻是宗教（神法）和世俗（人法）关系的结合。在这种婚姻目的支配下，罗马实行的是“有夫权婚姻”制度，或“要式婚姻”。在该婚姻制度下，女子出嫁后，即与母家脱离亲属关系，加入夫方家族，完全处于夫权之下，如夫为他权人（罗马法以家属权为标准把罗马市民分为自权人和他权人，凡在家庭中有权独立行使其个人权利的人为自权人；凡处于自权人权力之下的人为他权人――笔者注），则由家长代行夫权。同时妻对夫处于女儿的地位，无任何权利可言，妻不过是夫生男育女的工具而已。因此，这种婚姻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夫妻本身的利益，而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即为了生男育女、继血统、承祭祀。随着罗马社会的发展，罗马的婚姻制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到罗马共和国末期帝国初期，罗马又出现了“无夫权婚姻”或“略式婚姻”。在该婚姻制度下，妻不脱离母家，其在法律上的地位完全与未结婚相同，既是母家的成员，并受母家父权的支配。“无夫权婚姻”起初只是万民法上的婚姻，适用于在罗马的外国人，后来才向罗马市民扩散。罗马帝国以后，除了高级僧侣仍沿用“有夫权婚姻”外，其他人已不再采用，随后“无夫权婚姻”逐渐取代“有夫权婚姻”占据了统治地位，成为当时普遍流行的婚姻制度。“无夫权婚姻”就其目的而言，主要为了夫妻共同的生活，也就是说，是为了夫妻本身的利益，特别是在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公元527―565年在位）编纂《罗马民法大全》《罗马民法大全》由《查士丁尼法典》、《法学阶梯》、《学说汇纂》和《新律》四部分组成――笔者注）时，这种意图表现得尤为明显。查帝在其《法学阶梯》中是如此定义婚姻的：“婚姻或夫妻关系是男女的结合，它包括不能分开的生活的亲密交往。”{2}这一定义很好地阐明了婚姻的本质特征，即配偶间的亲密关系和自觉自愿的共同生活关系，亦即“互相的爱慕导致婚姻。”{3}可见，此时婚姻的目的已完全变成了“人法”，不再强调是“神法和人法的结合”，而是夫妻间保持不可分离的生活关系，承祀继嗣倒成了次要的问题。为此必须尊重婚姻双方当事人的意志，如此才能使他们共同生活好，并达到维护其自身的利益的目的。因为个人的意志是维护自身利益的前提，唯有独立意志的主体才能作出对己最有利的选择。正因为如此，所以查帝编纂的《罗马民法大全》反复重申婚姻双方当事人的意志对缔结婚姻的重要性。如它规定：“如果没有当事人的同意，婚姻不能成立”{4}；“为父者不法地禁止处于父权之下的子女的嫁娶，那么，子女有权通过行省执政官强迫为父者同意他们缔结婚姻和给予女儿以嫁资。”{4}它强调，“任何人既不能被强迫缔结婚姻，也不能被强迫重新恢复一个业已离异的婚姻。”{4}因此，“任何一名男性经父母同意，或者没有父母时完全按照自己的愿望，只要双方有结婚的意愿，则婚姻有效。尽管嫁资未给付，或者就嫁资未写任何文字依据。但是，在这种情形下如同文件写成一样，婚姻是有效的。因为婚姻不是通过嫁资而是通过双方结婚的意愿所缔结。”{4}它反复重申，相互的感情创造婚姻，嫁资则是无关紧要的{5}。
  上述法律充分表明了对婚姻当事人意志的尊重，换言之，只有当事人的合意即同意，才能缔结合法有效的婚姻。这当然是婚姻的目的发生变化的结果，因为只有当婚姻的目的是“人法”，即为了夫妻共同的生活，才会尊重婚姻双方当事人的意志。相反，如果缔结的是违背当事人意志的婚姻，夫妻则不能很好地共同生活在一起，无疑这种婚姻的质量要大打折扣。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婚姻并不是为夫妻本身的利益而存在，而是为家族的利益而存在，婚姻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因此罗马法对婚姻双方当事人意志的尊重，反映了婚姻目的的变化，即婚姻由以前的“神法和人法的结合”，变成了“人法”。
  在早期罗马的“有夫权婚姻”中，婚姻的缔结须履行特别的仪式，换言之，此期罗马婚姻的缔结具有浓厚的形式主义色彩，婚姻的形式要件十分严格，形式方面的要件的任何缺失和忽略都会导致婚姻的无效。罗马“有夫权婚姻”的缔结主要有三种形式：其一，共食婚，此为宗教上的结婚仪式，其仪式程序为将麦制食品供奉于丘比特神位前，10名证人和僧正为监仪，新郎和新娘说一定言词，共食麦饼，结婚仪式完成，婚姻关系遂成立；其二，买卖婚，是指依曼兮帕蓄的买卖方式所缔结的婚姻，该婚姻缔结时，男方须在证人和司秤前面说固定套语买下女子，婚姻便成立；其三，时效婚，表现为丈夫或者丈夫的家父因某一妇女与其丈夫连续同居一年而取得对该妇女的夫权，这实际上是罗马法上的所有权时效取得制度在家庭婚姻关系中的适用。换言之，时效婚是指将女子视为动产，对其“占有使用”一定时间便取得所有权，也就是男子对女子取得夫权。随着罗马法形式主义的衰落，罗马婚姻制度中的形式主义也在逐渐淡化。罗马婚姻制度中形式主义的淡化主要表现在其“无夫权婚姻”的缔结方式上。依罗马法规定，当缔结“无夫权婚姻”时，无需特别的程序和仪式，仅凭当事人的合意即可。质言之，它不像“有夫权婚姻”那样，对婚姻的形式严格予以限制，而是仅以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为必要。“无夫权婚姻”到罗马帝国已经很盛行，到查帝时已成为罗马唯一适用的结婚方式{6}。罗马婚姻缔结方式上的形式主义的衰落是其婚姻制度进步的重要体现。
  首先，《罗马民法大全》允许元老院议员及其三等亲内的后裔与解放自由人结婚。依早期罗马法规定，生来自由人与解放自由人不得结婚，后来法律逐渐放松了此项限制，但并未完全废弃。到奥古斯都帝（前27―14年在位）时，为维持元老阶层血统的纯正，仍禁止元老院议员及其三亲等内的后裔与解放自由人结婚{8}，但此项规定被查帝明令取消。查帝法律认为，以前“帕比亚法”禁止元老院议员娶女解放自由人、元老院议员的女儿也不得嫁给男解放自由人的规定不合理，应予以废除，因为身份的不同不是婚姻双方当事人的过错{9}。至此，早期罗马法关于生来自由人与解放自由人不得通婚的限制被彻底废除。《罗马民法大全》甚至规定：“任何等级的人都不能阻止任何人娶自由妇女。”{3}这意味着包括元老院议员及其后裔在内的任何自由人可不受阻碍地与解放自由人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