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浅析民族志电影中的仪式叙事
  从20世纪文学批评中的神话原型批评派的实践与英国的仪式学派又称“剑桥学派”的渊源关系上，就可以得知大概。
  民族志电影作为一种主创人员通过人类学视角创作的叙事文本，其中的仪式叙事有其重要的内涵和价值，但易被研究者忽略，本文即是从文学 人类学的视角，以电影赛德克巴莱为例，浅析其贯穿影片的仪式叙事，揭示其深厚的文化意义。
  关键词民族志电影仪式叙事赛德克巴莱中图分类号1J90-2013 05-0050-02民族志影片是记录原住民文化的作品。
  国际影坛上，近年来民族志电影发展很快，对商业片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主要表现在主创人员对自己 文化认同的转换，即从文明一方到原始一方。
  赛德克巴莱可以视为一部民族志电影，它以客观中立的人类学视角记录了台湾赛德克族原住民 的文化。
  该片主要的情节是台湾岛在险恶的口据时代，赛德克族被迫失去自己的文化信仰，男人须服劳役不得狩猎，女人帮佣不能编织彩衣，骁 勇善战的英雄莫那鲁道，见证30年来的压迫统治，因一场误会种下H 警和赛德克族的紧张关系，自此族人便活在恐遭口警报复的阴霾中，忍辱 负重的莫那鲁道在深思后，虽知将面临灭族危机，但他明白唯有挺身为民族尊严反击，才能成为真止的赛德克人，于是决心带领族人循着祖灵之 训示，夺回属于他们的猎场赛德克意为“人，巴莱意为真正的， 这个片名的意义就是要暗示怎样才算“真正的人。”
  影片中有一个被众多研究者忽视的仪式，即他们部族所特有的手舞足 蹈的演唱性舞蹈每一次的舞蹈形式都差不多，但是每一次的演唱叙事 内容都和当时人物所处的情景达到水乳交融的效果。
  影片中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马关条约签订之后，日本完全占领了台湾，对当地的原始 土著进行殖民化管理，分配给原始部族人们的是最艰辛而报酬又丁分微薄 的劳动从原始森林里砍伐木材然后用人力背运到指定区域。
  莫那鲁 道(此时己成为马赫坡社的首领)的儿子达多莫那和族人们在丛林里砍 伐树木，在树木倒下的时候看到了天上的彩虹(是他们部族的信仰象征之一，赛德克巴莱在死后能到达彩虹桥的另一端与神灵和已故的亲人相聚)，于是在达多莫那的带领下，正在伐木的族人们停下来跟着他载歌 载舞。
  达多莫那唱的是听着吧人们看着吧人们我们的勇士们我们的勇士们像松树嫩芽的青年像松树嫩芽的青年是真止的勇士啊 决死如纷飞的落叶决死如干枯的松枝而今带着首级归来了而今带着首级归来了像松叶决死般的勇士呀这时的画面镜头感非常强，在蒙蒙细雨的丛林中，一群被奴役被压制的族人，因为反抗而不能，心中愤懑可想而知，在看到彩虹的一刹那旋即 转为悲壮的演唱性歌舞，仿佛因为这种仪式性的舞蹈以及眼前的彩虹，而 获得了与部落祖灵的交流，向他诉说心中的委屈和失落。
  这段叙事语言的叙事人称是“我们”，也就为人家的群舞开启了一个共同的叙事视点;他们的叙事声音虽显得凄凉，但不失悲壮;叙事语言里不断重复的句子以及 重复了多次的“决死”都象征着这是一群随时为反抗而做好赴死准备的勇士。
  第二次是全片叙事即将走向高潮也就是“雾社起义”这一历史事件爆发之前，本片的主人公马赫坡社的首领老年莫那鲁道在山顶上对着 太阳挥舞着猎刀独舞，他一边跳一边唱到我止在路上我要走向祖灵之家了让我带你回来成为兄弟吧让我带你回来成为兄弟吧听着吧看着吧 我的灵魂如松叶纷飞我是莫那鲁道我是莫那鲁道而如今提领着无邪的魂魄回来了年轻的勇士啊没人能抵抗我们我们的勇士啊像松枝嫩芽般的勇士啊叙事语言里视死如归的信念势如破竹，不论是叙事视点为第一人称的 “我”给人带来的决绝感，还是叙事声音的高亢有力，这个略带神圣之感的悲壮氛围都渲染着整个画面。
  作为部落首领的莫那鲁道在二十多年前 跟随父亲反抗失败，口本人在此殖民管理长达二十几年，他的隐忍度口可 想而知，日本人曾带他去过日本参观日本作为“文明社会”的发达，带他 见识过“军队、大炮、机关枪、飞机和大轮船”，他跟花岗一郎(也是马 赫坡社的原著民，他在赛徳克人中叫“达奇斯诺宾”，在日木的奴化教育中成为日本统治时期的一名山地警察)说过“日本人比森林的树叶还要 繁密，比浊水溪的石头还多”，他非常清楚反抗即意味着会被灭族。
  值得一提的是，夹杂在马赫坡社“野蛮人”和日本“文明人”中难以 获得身份认同的花岗一郎向莫那鲁道探讨“文明与野蛮孰优孰劣”时， 莫那鲁道尖锐地问他“你将来要进日本人的神社还是我们祖灵的家 ”花岗一郎走后，莫那鲁道叼肴烟斗独口坐在淙淙流淌着的小溪边 沉思，神圣的画面出现了，莫那鲁道已故的父亲鲁道鹿黑出现在他身旁，身上披着一层神秘的光辉，莫那鲁道很想跟父亲倾诉心中的愤懑和 无力，可父亲却平静地说“莫那，来唱歌吧，好久没一起唱歌了”接着, 他开始娓娓唱来，莫那鲁道也跟着清唱怀念过去的人们啊我来到这里我曾英勇守护的山林这是我们的山喑这是我们的溪晴我们是真正的赛徳克巴莱哨我们在山里追猎我们在部落里分享我们在溪流里取水愿我为此献出生命溪流啊不要再吵了祖灵鸟在唱歌了请唱首好听的歌吧为我们的族人唱来自祖灵的歌愿我也献出生命巨石雷光下彩虹出现了一个骄傲的人走来了是谁如此骄傲啊 是你的子孙啊 赛德克巴莱相对于对着太阳独舞高唱的那段，这段叙事语言更带有庄严肃穆之感，叙事声音也是轻柔而坚定，犹如长辈在向晚辈告诫一个远古的祖训。
  隐忍中的莫那鲁道不是没有困惑和担忧，但父亲沉静的叙述与仪式化般地走向彩虹，仿佛在告诉口己的儿子部族的首领，去成为真正的赛德 克巴莱吧，我会在彩虹桥的另一端“祖灵之家”等着你们凯旋团聚。
  无论这一段是因为莫那鲁道心中的纠结长久未能得到化解，再加上对父亲 (父亲的形象象征着叙事语言开头“过去的人们”，也即过去没有被FI本 占领时的马赫坡社的人们)的追思，使得父亲的幻象出现在莫那鲁道面前，还是因为持“万物有灵论”的赛德克巴莱莫那鲁道陷入了暂时性的迷狂，但父亲的出现无疑给了他做出决定的最大勇气。
  第三次是在“雾社事件”之后，莫那鲁道和他的“三百勇士”受到 H本人猛烈的围剿。
  最后，残存的十余个族人从吊桥上直血着H本人的大炮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冲过去，吊桥被大炮炸断，他们掉入河中。
  镜头一转, 是一架飞机的背面从近处飞向远处。
  丛林里，莫那鲁道带着他仅剩的几个勇士看到漫天飞舞的类似樱花飘落的红色小纸片，上面写道“投降者不 杀，快快到收容所投降”。
  莫那鲁道愤然将纸片扔掉，拔岀猎刀，开始 跳前面三次曾经出现过的舞蹈，唱到我要走去彼岸的那边了我要走去彼岸的那边了我是莫那鲁道喑 我是莫那鲁道晴 看我脚步所迈开的道路看我脚步所迈开的道路谁也无法抵挡我们决死的勇士啊看我们今天带着首级归来了像松树嫩芽般真止的勇士啊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出现前几次的“一人起头，众人跟着手舞足蹈，嘴里附和着歌唱”的仪式化场血，莫那鲁道的大儿子达多莫那和仅存 的儿个族人悲怆地看着他，暗示着他们己经处于四面楚歌、腹背受敌的境地。
  而莫那鲁道所唱的叙事语言开头“我要走去彼岸的那边了”也 表明他也相当清楚此时的处境，而歌词中“看我脚步所迈开的道路谁也无法抵扌当我们”也说明他对自己还有勇士们所付出的艰辛努力的肯定，已经无愧于祖灵。
  他在影片中跳的这最后一次舞从容而凄凉，给人肃 杀的执著感。
  从第二次的悲愤壮志仪式到最后一次的赴死舞蹈仪式，无论是高亢的气氛，还是惨淡的氛围，他们的叙事语言总能充分展现他们的精神世界一 相信万物有灵，蓝天白云花草树木都是他们的兄弟姐妹。
  这从每一次的叙事语言中都能看出，如“像松树嫩芽的青年决死如纷飞的落叶溪流啊不要再吵了”“祖灵鸟在唱歌了”。
  重要的是他们的叙事语言因为这样的仪式化而获得了鼓动人心的力量，无论是对在场的其他人的鼓舞，还是为自己鼓劲。
  作为影片最浓墨重彩的一段就是“雾社事件”，叶舒宪在接受中华 读书报的记者采访时，认为对于这一事件“影片的叙述模式是仪式性的, 即一场赛德克人例行的出草礼仪，用主人公的话说就是血祭祖灵整个暴动，在赛徳克人的理解中就是一次血祭祖灵的仪式行为/接着他以影片中起义首领莫那鲁道所唱的歌词为证孩子们，在通往祖灵之家的彩虹桥顶端，还有一座肥美的猎场我们的祖先们可都还在那儿呐那片贝有英勇的灵魂才能进入的猎场，绝对不能失去族人啊，我的族人啊猎取敌人的首级吧雾社高山的猎场我们是守不住了用鲜血洗净灵魂，进入彩虹桥， 进入祖先永远的灵魂猎场吧“原住民的古老的彩虹桥神话信念以祖灵为核心接着他阐释到 “在彩虹桥的神话和血祭祖灵的仪式Z间有一个内在关系神话是仪式的语言说明，仪式是神话的行为表现。
  仪式在原住民生活中无处不在 出征、凯旋、成年、婚礼、葬礼、出猎和丰收。
  仪式有其特殊的文化整合 意义。
  坚信猎取敌人头颅的勇士必将登上彩虹桥，与祖灵相会，升天而永生，赛德克战士们还会有什么好怕的呢 ”神话和仪式作为一种历代传承不息的多媒体的叙事媒介，成为传播着 特定文化精神与观念的最佳传承媒介。
  赛德克巴莱作为一部电影作品，不仅以其光、声、影的结合再现了仪式的叙事魅力，也因其以丿刃史为依托，以人类学视角为观照的创作胸怀，使片中呈现的仪式叙事留给众人 更多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