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范围的探讨
  概要：本文从立法目的考虑将建设工程结算价款划分为发包人的积极债务和经营管理损失债务，并根据此界定优先受偿的范围，从而在保护农民工生存权益及施工企业合法利益的同时减小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后顺位债权人合法利益的影响。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施工企业拿回工程款的一个重要权利，优先受偿范围是该项权利行使中需要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也是争议颇多的一个问题。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是否合理，会对发包人的其他债权人债权的行使产生影响。而在司法实践中，在确认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范围时往往只有施工人及发包人参与，发包人的其他债权人没能参与到诉论程序中，其他债权人发现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只能通过再审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从而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例如：广州房实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与广州洪德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经两审终审后，建行天河支行认为广东省高院作出的（2010）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中将工程款利息纳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侵犯其民事权益而向广东省高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部分判决。因此有必要明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统一裁判标准。在以往的民事案件审判中对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停窝工损失人民法院都一致认为不应纳入优先受偿的范围。但在赶工补偿方面仍然存在着裁判标准的差异，例如：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与国泰纸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高院在（2016）冀民初6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赶工费为工程价款，纳入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最高院在二审中维持了同样的思路。而在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与长白山保护开发区新奇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纠份一案中，吉林省高院在（2018）吉民初68号判决中将赶工费认定为索赔费用，没有纳入优先受偿的范围。两个案件的区别在于中国新兴与国泰纸业的案件中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对赶工补偿金额达成了一致，建设工程价款汇总中计入了工程价款；而中建五局与新奇世界房产的案件中，双方未就赶工补偿金额达成一致，在诉讼程序中由法院判决确认，并将此项计入索赔补偿。理清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中优先受偿的范围，要先看相关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及法律渊源。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推进，建筑市场的投资者高杠杆运行，拖欠工程款的现象较为突出，施工人合法利益难以维护，影响到了农民工生存权益。１９９９年１０月１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２８６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对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现行的观点主要有留置权说、抵押权说、优先权说。主流观点为优先权，这也是从立法目的考虑而得出的结论，主要是为了保护农民工的生存权益而优先。本文主要探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优先受偿的范围，就不在此研究留置权说和抵押权说。２００２年6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25次会议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在该批复中我们可以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肯定，因为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涉及到农民工的生存权益，因此优先等级比较高，优先于抵押权及其他债权。但为了避免施工企业滥用该项权利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批复中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作出了一定的限制。第２条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优先顺位作了限制，放在了消费型买受人的后面；第３条对优先受偿的范围作出了限制；第４条对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作出了时间限制。虽然该批复中第３条对先受偿的范围作出了限制，但未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的内容前后有冲突，这也是在应用中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范围持不同理解的一个原因。批复中第３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前款定义建筑工程价款采用了“等实际支出的费用”的概括定义，后又说明不包含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发包人违约造成承包人损失的表现即承包人实际支出了本不应该支出的费用。因此该批复未达到作出批复者想要得到的效果。在２０２１年１月１日生效施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中，最高人民法院可以认识到了２００２年6月11日批复中的不足，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修改为“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前款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留给国务院相关部门规定，后款明确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不能优先受偿。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文件包括两个：一、住建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该部门规章第1条第1款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二、原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规定》。该规定第5条第1款规定，工程价格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以上两个文件关于工程价格的规定均没有单独列出违约补偿、赶工费等。因此无法达到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解释想要的效果。实践中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而主张的索赔、赶工费等是否应优先受偿仍存在争议。２０２１年施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最高院延续了２００２年批复中的指导思想：肯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时为了保护后顺位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作出限制。目前建筑市场竞争激烈、管理水平不高，因经营管理不善而亏损的情形也时有发生。而一旦出现发包人因经营管理不善而亏损，那就意味着对建设工程的实际投入大于其价值，如果不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作出限制，在发包人严重亏损的情况下施工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后发包人没有足够的资产对后续债权人的债务清偿。为了保护农民工的生存权益及施工企业的合法利益，将施工企业在施工过程中因必要合理投入而形成的债权优先受偿，因为该投入形成了与投入相当的建设工程价值，优先受偿也不会对后顺位债权人的权益造成太大的损害。但发包人经营管理错误是而形成的经营管理损失债务是施工企业在经营中应当面临的经营风险，施工企业可以在选择合同相对人时及合同履行中合理的控制，且发包人因经营管理错误而对施工企业赔偿不会增加建设工程的价值，如果对该部分优先受偿则可能会对后顺位债权人（抵押权人、普通买受人等）的合同权益造成严重损害。因此界定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需要从立法目的出发将建设工程结算总价款划分为积极债务和经营管理损失债务。积极债务即发包人承担该债务的同时建设工程增加了相当于该债务的价值，对该部分债务优先清偿不会对后顺位债权人造成太大的损害；经营管理损失即因发包人经营管理错误而对施工企业承担债务，该债务承担没有增加建设工程的价值，对于施工企业来说且该债权风险是经营活动中正常面临的风险，不应优先受偿。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而主张的索赔，这里的违约也应该划分情形，看违约的性质是违反合同约定变更工程内容还是发包人不履行合同中约定的经营管理义务。如果是违反合同约定变更工程内容，而该变更引的承包人索赔的费用与建设工程增加的价值相当，则应该认定为积极债务并纳入优先受偿的范围，否则应该认定的经营管理损失债务，按一般合同债权处理。同样对于赶工费也应分析该赶工费增加建设工程的价值与赶工费是否具备相当性，另外赶工费还要考虑是因为纯粹的增加建设工程价值需要还是为了弥补前期因经营管理原因耽误的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