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笔记】数据挖掘合理使用
  书名：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研究（第四版）（中国当代法学家文库·吴汉东知识产权研究系列）作者：吴汉东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01-01被用于机器学习（训练算法）的数据集中，可能含有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并涉及非常复杂的著作权关系。利用作品训练算法，是对作品的侵权使用还是合理使用？￼在分析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对机器学习过程中涉及的著作权类型及其权项种类作一个说明。首先，就涉及的作品而言，训练数据可能涵盖的著作权有两个层次：第一层是数据集中单个作品的著作权，第二层是数据集作为整体汇编作品的著作权。其次，就可能触及的具体专有权而言，人工智能在输入数据之前，需要将作品数字化，或抓取已经数字化的作品，并将这些作品集合拷贝至人工智能系统中，这就会涉及作品的复制权；在有人监督的机器学习情况下，还需要工作人员对数据予以标记、整理和汇总，这就会涉及作品的演绎权，如改编权、汇编权等；在机器学习过程中，还存在缓存这一类临时复制的问题；经机器学习之后，人工智能输出的内容与所学习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还会引起作品改编权的问题。可见，机器在对作品的“阅读”和学习过程中，会涉及不同层级的作品著作权，有许多步骤都落入著作权的专有权利范围之内。机器“阅读”作品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对于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人工智能是否用于商业目的，对于合理使用与否的判断具有重要影响，详细内容见下文对人工智能类型的分类讨论。与输入作品训练人工智能有关的重要概念是“文本和数据挖掘”(Text and Data Mining)，具体指“为了获取新知识或信息，对任何数字材料（包括文本、数据、图片、声音等）的自动化分析”￼。“数据训练”导向型人工智能的技术过程，就是从训练数据中挖掘有用信息，用以完善算法模型，从而作出更为准确的预测甚至是决策。“文本和数据挖掘”，可视为从另一角度对人工智能技术过程的表述。正如一位德国学者所言，“虽然机器学习在技术上比文本数据挖掘更进一步且更加复杂，但是两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可以这么理解，如果文本数据挖掘是版权例外，那么这种版权例外也同样地适用于机器学习”￼。目前，有许多国家（地区）的成文法和判例法确立了文本数据挖掘的著作权例外。(1)2009年，日本修订的版权法涵盖了关于文本挖掘版权例外的类似规定，被认为是该类著作权例外的最早立法例。￼日本《著作权法》第47条之7规定：为了利用计算机进行信息分析（指从大量作品或其他数据中筛选出构成该信息的语音、影像等要素，并进行比较、分类或统计），在必要的范围内将版权作品拷贝至储存介质，以及对其进行合理的改编是被允许的，但是他人专门用来作信息分析的数据库作品除外。￼2018年1月，日本再次修改《著作权法》。旧法的第47条之7被新法的第47条之5所替代：首先，该条的目的限定采用更为宽泛的“为了提供新的知识或信息”，以替代旧法中的“信息分析”；其次，允许开展信息处理的主体将自己形成的作品集，在实现上述目的的必要限度内提供给社会公众。￼这一修改有两大进步之处：一是使得法律条文能够更加灵活地适应日本大力发展人工智能产业的需求；二是允许信息处理人向公众提供机器可读形式的作品数据集。￼(2)在欧洲，英、法、德国家先后在自己的著作权法中规定了文本数据挖掘的例外条款。2014年，英国修改《版权、外观设计和专利1988年法案》第29条，即合理使用(Fair Dealing)条款，新增一项版权例外(29A)，内容概括如下：为了利用计算机对作品内容进行非商业性的研究分析，可以不经许可对版权作品（该作品来源是合法的）进行复制，但是不得将该作品复制件分享给其他人，也不得将该作品复制件用作其他用途。此外，关于排除或限制基于以上目的对作品合理使用的合同条款不具有实际约束力。￼2016年，法国也将文本数据挖掘的著作权例外写进了其《知识产权法典》，具体涉及两个条款：一是第L122-5条第10款，适用于作品的挖掘例外；二是第L342-3条第5款，规定了数据库（享有类似著作权的专有权利）的挖掘例外。依据上述修订条款，在科学研究中，可以不经权利人许可对文本数据挖掘过程中所需的和产生的作品资料和数据集进行复制、存储和交换。在上述过程中使用的作品和数据库必须是合法取得的。￼2017年，德国修改《著作权法》将文本数据挖掘写入著作权例外条款，规定：在对大批量作品予以自动化分析的科学研究活动中，著作权法允许对作品文本进行复制、归类和整合等；著作权法也允许将上述作品材料向参与科研项目的合作研究员开放，以及向对该科研活动具有监管权的第三方开放。上述科学研究者只能追求非商业目的。如果文本数据挖掘的科学研究全部完成，所使用的作品数据库必须予以删除。￼(3)美国著作权法中的合理使用，采取以“四要素”为核心的概括式开放立法，不存在合理使用列举主义的立法传统，其文本数据挖掘例外是以判例法形式确立的。在先判例即是2015年的“美国作家协会诉谷歌案”(Authors Guild v.Google)。2004年，谷歌公司发起“谷歌图书”(Google Book)项目，对部分大学图书馆和公立机构图书馆所藏的2000多万本书籍进行数字化扫描，进而向用户提供多种服务，其中的一项是名为“ngrams”的文本数据挖掘服务。￼谷歌可以根据用户的需求，从谷歌收录的作品中检索某一用词或语句在不同时期的使用频次以及在不同作品题材中的使用频率，进而分析作品写作风格的变迁。2005年，美国作者协会将谷歌公司诉至法院，称“谷歌图书”所提供的服务侵犯作品的著作权。2015年，美国联邦第二巡回法院判决谷歌公司的“谷歌图书”所提供的文本数据挖掘服务构成对作品的合理使用。法院认为，在文本数据挖掘服务中，谷歌对作品的复制以及部分作品内容的展示，目的是给用户提供一个科学研究工具，这有益于社会公众利益；此外，谷歌没有在提供服务的网页上直接投放广告。因此，谷歌为了提供文本数据挖掘分析服务而对作品的复制和展示具有“转换性”(transformative)，构成合理使用。￼总体而言，规定文本数据挖掘著作权例外的国家基本上是欧美发达国家，并且普遍具有以下两个特征：(1)现有立法例基本上都将文本数据挖掘例外限于科学研究领域；(2)受文本挖掘例外规定免责的文本分析研究活动，应当以非商业为目的。其中日本较为特殊，其立法没有在字面上将文本数据挖掘例外明确地限定为非商业目的的作品使用，也没有使用具有非商业暗示意义的“科学研究”一词，属于较为宽泛的立法，有观点认为该著作权例外可解释为涵盖商业性的计算机文本信息分析。￼关于文本数据挖掘著作权例外立法实践的一个重大发展，是欧盟议会2019年3月通过的《数字单一市场版权指令》（the Directive on Copyright in the Digital Single Market，以下简称《版权指令》）。该指令第3条规定了强制性的适用于研究机构的文本数据挖掘例外￼，这就意味文本数据挖掘的著作权例外规定将要从英￼、法、德等国扩展至其他的欧盟国家，因为欧盟各成员国有义务在法定期间内将欧盟新版权指令的实质性内容转化为国内法。经过多个国家的法律实践（体素）以及学术研究的理论认同（心素），可以认为，在非商业性的科学研究活动中，文本数据挖掘在国际层面已逐渐成为一项法定的著作权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