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藏传佛教僧伽服饰释义
  文章对藏传佛教僧伽服制的历史形成、外形特点(包括款式、用色和质料)及其社会和文化意义进行了探讨，试图全面认识和阐释藏传佛教僧伽服饰的特点和内涵。
  藏族僧伽服饰是藏传佛教之重要的外在形象标志之一，它不仅承继了印度佛教僧伽衣著的思想和规范，同时也体现了浓厚的高原特色和民族特色。
  从藏传佛教前弘期的发展可知:佛教虽然是外来文化，但一经传人就得到吐蕃王室的青睐和信仰，并大力扶植，从政策上和物质上等方面给予极大支持。
  在印度以单衣终年，而寒雪之地有圣开“立播”之服来适应严寒的气候。
  衣饰不仅是人类精神文化的成果，同时也受到自然物质条件制约。
  佛教在藏区扎根、萌芽、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吸收了藏区的服饰文化和习俗，比如僧衣服装质料使用氆氇、毛料，全身无纽扣、多用系带及脚穿藏靴等，都折射出藏传佛教本土化过程中对传播民族文化的借鉴和利用。
  藏族僧人在前弘期就开始穿著“夏木塔布”(外裙)、“达喀木”厚大氅。
  ①(注:笔者以为达喀木类似于立播衣，为严寒地区僧伽保暖裹腹之衣。
  日本学者井简雅风在其《法农史》研究中，所称的立播衣极似于藏地的大氅。
  据唐朝义净的《南海寄归内法传》也有立播衣的记录和描述，载云:“梵云立播者，译为裹腹衣”，其造型“去其正背，直取偏袒，一边不应着袖，唯须一幅才穿得手，肩袖不宽，着在左边，无宜阔大，右边交带勿使风侵，多贮绵絮事须厚暖。
  (一)衣类
  1、袈裟，藏语“仍热”，根据其割截条数、穿着场合和用处可以分唐奎、喇奎和朗袈，即僧人“三衣”。
  穿时先将一端搭于左肩，然后将较长的一段自身后绕至右腋下最后再折回到胸前，披于左肩背后，右肩袒露。
  七衣和祖衣可以穿着于五衣之外，所以又可称为“重复衣”。
  袈裟须用割截布条缝制，形成网格状。
  其缝制方法是由中间向两边交叠缝合，并且留有一边缺口不缝合，一般留纵向右边和横向下方为缺口，纵横交错时还要在重合处缝上箭头状的回针，以免缝线脱落。
  袈裟属礼敬类法器之一，只有比丘才可着朗袈，沙弥是没有资格着朗袈的。
  喇奎则是沙弥和比丘白天所穿的上衣，大小与朗袈相同，是常服。
  袈裟以赤、黄二色为准，朗袈为黄色，喇奎为绛紫色或暗红色。
  袈裟的选料一般为绦棉制品，冬天多用羊毛织品。
  高僧可用绸缎来制作，多用明黄、中黄或土黄色，其外部绣有各种吉祥图案或嵌有各种织锦、金、银丝线。
  2、上衣，也即坎肩，藏语称“堆嘎”，此为藏区独有的僧服之一，其形如大襟坎肩，领及襟边拼缀其他色料的锦缎，也有用同一色系的，肩和袖缘镶蓝色滚边。
  穿时将两襟交叠塞人裙中，左襟在上，右襟在下。
  在两袖的下部还有两个蓝线环，据说是为避免甩动胳臂而用来插大拇指用的，现在成了装饰并没有实际用处。
  堆嘎的选料没有限制，棉布、绸缎、毛料、氆氇等均可。
  选用什么材质做衣料主要根据其经济实力和寺院僧位的高低来选材，过去三大寺及地方政府僧官、布达拉宫僧人、扎什伦布寺孜滚康僧人等都着黄绸堆嘎，三大寺扎仓群的以上僧职人员则着赤、黄缎子堆嘎，一般僧人着红毛料或红氆氇堆嘎。
  其他寺院在选用堆嘎料子上不讲僧位高低。
  高僧采用高级牛、羊皮或绸料、织锦缎精制而成，边上往往镶上各种吉祥图案或皮毛等，颜色用大红、朱红、黄色。
  而普通僧人则用土红或深红的布料制作，棉布和氆氇选用较多。
  3、裙，分内裙和外裙。
  内裙，藏语称“迈月”，其形似于裹裙，上部以紧松束腰。
  一般采用柔软、贴身的衣料，根据季节选用绒、棉、氆氇和羊皮、人造羔皮料等，颜色须是绛紫色。
  穿裙时腰间形成折褶，一些教派的折褶式样是相同的，藏传佛教僧人从左侧向前，右侧向左折叠;苯教则两侧向后折叠捆扎于腰间。
  裙子的后面两边都有折的称藏隋，只有一边折的称卫隋。
  藏隋上的两折皱代表扎什伦布寺有来自东西两面传入的律统的意思。
  不过宁玛派敏珠林寺僧人的外裙后面也有两个折皱。
  僧人的夏木塔布由截割布条缝制而成。
  4、披风，藏语称“达喀木”，是僧侣们在佛法盛会时披用的大氅，其特点是宽大、厚重，形状呈扇形，背部多褶皱，衣领处镶以扁月状围绕其压以宽度相等的褶纹衣条。
  过去用氆氇、棉麻制作，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现也有用毛呢料和人造纤维呢来制作的。
  高僧和铁棒喇嘛的披风，其背上挂有“金刚”或织锦背饰。
  而普通僧人则不能挂“金刚”，无“金刚”披风称之为“江木森”。
  通常藏区僧伽的大氅都是红色的，唯有三大寺的堪布、扎什伦布寺的僧人着黄色，表示扎什伦布寺与三大寺享有同等的地位。
  5、连衣裙长背心，藏语叫“豆候干”，一般采用氆氇夹条绒、平绒或棉麻料合制而成，颜色多为深沉、古朴的深褐、土红。
  高僧，如法台、活佛则用细柔、保暖的毛氆氇镶压缎面制成，下摆处贴以水獭皮或呢料压修饰边。
  有的里面用白色羊羔皮而外衣罩以棉布或绸缎缝制而成，颜色多以深紫红和金土黄为主。
  (二)法帽
  法帽，藏语叫“更夏”，僧帽的种类很多。
  意大利藏学家图齐先生的《西藏宗教之旅》一书以图文解说的形式详述了藏传佛教宁玛派、噶举派和萨迦派的帽子之种类及用途。
  有不同类型和颜色的法帽，分别表示不同教派、不同级别以及不同场合顶戴。
  概括而言，各派僧帽可分作两类，其一是沿袭创始者或大活佛的法帽，如莲花帽(白玛同垂帽)、达保帽、格鲁黄帽、俄尔帽、黑帽、红帽等，这是该教派区别于他派所独有的;其二就是法会和修学时所戴的帽子，如格鲁派的菩提帽、噶举派的尖顶修性帽、宁玛派的“持明公冠”以及通人冠、鸡冠帽等。
  通人冠又称班智达帽，圆形尖顶，具有两片长长的延片(或称翅翼)。
  其中又分班仁和班同，精通大小十明学科的班智达才可戴班仁，精通小五明的只能戴班同，班仁与班同形状相似，只是班仁的延片长一些，班同的则短一些。
  各大寺院、各教派的赤巴、堪布、上师可戴这种帽子，有些寺院的活佛也戴此帽。
  鸡冠帽是藏区独有的僧帽，分卓孜玛和卓鲁两种，卓孜玛的冠穗是拢在一起的，而卓鲁是散开的，三大寺的执事，以及扎什伦布寺的密宗僧人和有学位的僧人戴卓孜玛，一般僧人则戴卓鲁。
  值得一提的是，格鲁派僧人的帽和冠都是黄色的，萨迦派僧人的是黑帽红冠，宁玛派各寺中，除赤巴、堪布及活佛外，一般僧人戴红色鸡冠帽。
  噶玛噶举派在平时的宗教活动中也戴鸡冠帽，而举行重大仪式时则戴夏查，一种形似孔雀开屏的帽子。
  除此之外，僧人可戴的还有冬季骑马帽和夏日凉帽。
  冬季常戴平顶方形礼帽，夏天则戴没有顶饰的白帽和太阳帽“索格尔”(民间也称格桑斯友)。
  活佛夏季戴唐徐帽、金帽(空虚无际帽)等。
  (三)鞋
  鞋，藏语称“浪果”，一般为牛皮底的长筒鞋，形状为藏式原毡垫高腰靴子。
  以一块整皮做成的连底皮靴，靴尖上翘，称“夏苏玛”。
  职位较高的僧官则穿厚底翘尖、白缎靴帮花缎鞋“热松”。
  后藏扎什伦布寺的僧人穿没有绣花的“松巴鞋”。
  活佛、堪布、布达拉宫僧人、扎什伦布寺孜滚康僧人等穿厚底僧鞋。
  过去僧官穿做工精细的“加紧纳仁”和“加紧纳通”等。
  (四)其他附属品
  念珠，是僧人诵经、作法事时的主要法器之一，同时也是念佛号或经咒时用以计数的工具。
  有菩提子、莲子、水晶、珍珠、赤铜、珊瑚、象牙、核桃、檀木等各种不同原料制作的念珠。
  一般僧人喜用红木和菩提籽念珠，将它缠在手腕上或佩挂在脖颈上。
  另外，藏族僧人在腰前还要系一个漱口水瓶或净水袋“恰布鲁”，佩戴装有佛像或各类护身符的小盒子，以及呈圆形或方形佛盒“尕欧”。
  总体上说，藏传佛教僧侣的服饰形态简洁朴素、庄重神圣，既遵循了佛教仪规，又体现了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
  通常情况下，藏族僧人着衣三层:第一层为贴身内衣，上身为大襟坎肩或汉衫，下穿内裙;第二层上身穿大襟短衣，下穿肥而长的系腰外裙;第三层披挂袈裟。
  三衣的搭衣威仪也要符合规制，佛制三衣必须圆整外，遮口、扭绑、拖地等皆不许可。
  僧裙的穿著，要求裙摆稍触脚背即可，不可太过下垂至地，坎肩背心需置于裙内。
  三衣色彩和着装方法上沿袭了印度僧人服装的特点，所不同的是藏族僧人未受比丘戒以前是不能穿有截割“田相”的法衣。
  藏传佛教各教派大致都如此。
  僧人离开寺院外出时，可以穿有袖的黄色或赭色色调的衣服，如立领对襟的“古热都通”就是藏族僧侣们常穿的一种出外服。
  ①(注:据成都市武侯大街“赵大姐”僧装店店主介绍。)除三衣外，其他衣服与印度僧服有比较大的差异，如堆嘎、内裙及大氅等，主要是满足僧伽抵御高原严寒气候的需要。
  当然，也不排除其中一些衣饰的形式特征也蕴含着一些特殊的意义，以及不同地域产生的着装习俗和历史传承中赋予的文化内涵。
  在选料和服装制作上体现出因时因地性，质料选用氆氇、羊皮褐等面料。
  依戒律来说，动物皮毛不可以作为僧人衣料，但是由于藏地过于严寒，物产中也缺乏棉麻、绸缎衣料，使藏族僧人在衣着上不得不大胆变通，僧人在冬天不仅可以用毛料织物，而且可以着皮毛制品，如康区和安多僧人所穿羔皮堆察和羊皮长袍嘎仁。
  动物皮毛如鹿皮、貂毛等，只要不因杀生所取得的衣料，几乎都可以考虑。
  不过也仅限于少数高层僧侣，其多来源于赏赐，《钦定理藩部则例》卷五十九规定“扎萨喇嘛并由藏调来之堪布等，并准其服用貂皮、海龙皮褂外，其余喇嘛以下及呼图克图喇嘛等之跟役徒众，不准僭服。”僧伽服装的差异因等级和职位高低而有所不同，这种差异主要表现在衣料质地、颜色、僧帽等一些细节。
  在藏传佛教僧伽服饰中，达赖和班禅的装束十分讲究，“冬帽以氆氇牛绒制成，其式上尖下大，色尚黄，更帽若笠，纯金以皮为之，内衣氆氇半臂，外衣紫羊绒偏单，以帛交缚于上，著锦靴或皮履，腰束帛如带，春、冬皆露半臂余。”宗教研究者认为:宗教不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社会现象，而且是一种形态极为独特的文化现象。
  宗教服饰除能满足保护身体、御寒等基本的生存需要外，更强调它作为文化载体的功能，即它所具有的多重社会和文化意义。
  首先，对个体僧人而言，僧侣服饰的意义是协助僧人谨记修行的根本原则和达成修行目标。
  僧人出家修行的目的是弃除现世烦恼和障碍(生出离心)，证得无上智慧之菩提心，以明见真理而彻底觉悟。
  而解脱之路的基础就是严持戒律，如无著菩萨云:“戒如大地，凡动植矿物均依之而生”。
  要获得成就，就要遵循共同的行为准则和修行原则，破除障凝，净化意念，以戒定慧以成正觉。
  僧人的服装，尤其是法衣(袈裟)的意义与僧侣修行的终极目的是一致的。
  袈裟的本义是佛陀规定僧衣的用色，引申出来泛指“不正色”、“坏色”的僧人服装，后来袈裟也就成了“三衣”的代名词。
  根据佛祖的教化，袈裟“避青黄赤白黑之五正色，而用他之杂色”，只许用青色、皂色、木兰色3种“坏色”、“不正色”等。
  这3种色，是“袈裟”的如法之色，佛教僧人允许所有的13种衣服，①(注:《根本萨婆多部律摄》称为“守持衣”，即僧伽胝(重复衣)、郁多罗僧(上衣)、安陀会(内衣)，此三服皆法衣、袈裟。
  还有尼师坛(卧坐具)、涅磐僧(裙)、副裙、僧柢衣、副僧柢衣、拭身巾、拭面巾、剃发衣、遮疮疥衣、药资具衣。
  )也都必须是坏色。
  坏色即杂色之意，其寓意出家人不著华美衣饰，僧服要求”好则不显奢侈，差则不伤威仪”。
  《律经》中对“三衣”的数量和来源都是有限制的，不当使用即要获罪，如过量受施衣舍堕、过期蓄衣舍堕、出寺离衣舍堕、持余衣舍堕等。
  列在款式上，袈裟由许多截割布条缝合而成。
  传说是阿难得畦田启发而作“田相”衣，不仅可以从款式上区别于外道，同时其“田畔”状，希望僧人能够像稻禾一样，滋养不断，茁壮生长，然后以自身的能量利益众生。
  在藏区也有人解释为由释迦牟尼当年穿着别人丢弃的、补了许多补丁的衣服演变而来。
  ②(注:椐四川理塘寺法相院丰持俄色·洛绒登巴活佛口述。)其意义也是希望修行僧人舍弃贪欲，静心修持，“除即时衣食，无须蓄财物”，对衣的要求，只要能蔽体御寒就行了。
  另外，“三衣”本身所具有的象征意义还有帮助修行者认识修行的内涵的功能。
  在不同场合依据修行的道次而着不同品级的法衣。
  如，祖衣是回忆八圣道支、七觉支、十力、四念住等三十七道品之所依;七衣是沙弥和比丘白天所穿的，由七片合成三条半，是回忆七觉支及反映其性质的念住等之所依;僧裙分五片合成二条半者，表示回忆五力。
  可见，僧衣对僧人修行而言是一种方法，可以协助僧人理解修行的内涵。
  僧衣的穿著规定虽然是“戒”的范畴，但也是使僧人通过衣著方式去想象和感觉修行目标的牵引并达成终极目标的途径。
  物质本身是意义的载体，从这个角度理解，僧人的服装体现了佛教的内在精神，是佛教教理教义等抽象的东西具体化、感性化、形象化的方式。
  有学者认为，藏传佛教僧侣穿绛红色的长裙、袈裟，是以卑贱的服色向神明表示忏罪，并表达终身苦行的意愿。
  即便同一教派内部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自由性，虽然这不是深刻的差异，但也体现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范。
  一方面，它直接继承了佛教的内在精神，强调佛祖的意志，传达了佛教的理念;另一方面，大胆地依循藏族的衣著方式和生活特点，将藏族文化与佛教意识形态有机地融合，使藏传佛教僧侣服饰的内在精神和外在形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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