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如何守住粮食安全底线？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提出了确保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的新粮食安全观，确立了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
  “我们一般理解粮食安全，主要包含三个方面的内涵：数量安全、质量安全和生态安全。”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信息研究所研究员张峭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建设农业强国，首要任务就是要确保国家粮食安全。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粮食安全问题，强调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算的不仅仅是经济账。保障粮食安全是实现经济发展、保障社会稳定、维护国家安全的基础，是一本沉甸甸的政治账。
  受访专家表示，总体来看，我国2022年粮食生产实现“十九连丰”，做到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而近两年受地缘政治、国际粮食市场波动、气候变化影响，全球范围内影响粮食安全的不确定、难预料因素交织叠加，我国的粮食安全问题也面临新挑战。”张峭说。
  结构性不平衡
  “现在粮食安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结构性的不平衡。口粮整体上常年有余，但饲料粮长期供给不足。”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农村产业经济研究室主任刘长全告诉《中国报道》记者。2022年9月，农业农村部召开豆粕减量替代行动工作推进视频会，提出粮食安全的最突出矛盾在饲料粮。
  饲料粮主要包括玉米、大豆等。记者综合目前市场上在售的猪饲料配方发现，大部分猪饲料50%—70%的原料都是玉米，主要作为能量饲料；豆粕（大豆提取豆油后得到的一种副产品）占到20%—30%，主要提供饲料中的蛋白质。
  这两种饲料粮作物的价格在2022年都创下历史新高，去年部分城市的豆粕价格甚至突破5000元/吨，玉米突破3000元/吨。3月农业农村部发布的《国际农产品市场与贸易形势2023年（春季）报告》显示，2023年上半年国际玉米价格继续在高位震荡。
  “这对畜牧业的冲击非常大，养殖成本明显攀升。”刘长全还兼任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产业经济研究室主任，他告诉《中国报道》记者，从奶业的情况来说，一方面原料奶的收购价格在下降，另一方面成本在上涨。“所以整个行业特别困难，可以说是近10年最困难的时候。虽然今年豆粕的价格有所下降，降至4500元/吨，但养殖成本高的问题依然突出，饲料粮短缺带给行业和食物供给的影响还是非常突出的。”
  向前追溯饲料粮如今的不平衡局面，还要从饮食结构的改变开始。刘长全指出，当前，中国城乡居民食物消费需求正从过去的“吃得饱”“吃得好”向“吃得丰富”“吃得营养”“吃得健康”加速转型，肉蛋奶等非口粮食物消费的增长推动了饲料粮需求增长。未来，在城乡居民动物产品消费中，低热量、高蛋白的牛羊肉、奶和水产品的消费量还将大幅增长。
  在刘长全看来，饲料粮短缺是一个长期性的问题，但饲料粮价格偏高是近两年才凸显出来。早些年，玉米临储通过释放库存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结构上的不足，但是近些年在玉米临储库存相继拍卖完后，靠储备去调节供需的能力相对较低，供给不足的问题再次凸显。加上地缘冲突带给国际粮食市场的扰动，玉米价格一路攀升。“从整体供给的角度出发，不同食物对外依赖程度也是不一样的。”他表示，供需两侧的同时挤压，让饲料粮的供需矛盾日益突出。
  其中，大豆的对外依存度问题尤其受到中央重视，作为重要的饲料粮和油料作物，大豆的净进口占总需求的比重自2000年的40%增长到现在的80%以上。在2023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中，作为中国粮食进口中的最大宗，大豆被提及8次，其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国内种植大豆产量低、收益也低，竞争力比较弱。相比之下，进口大豆的出油率高，质量比较统一，价格也便宜。所以在1996年中国取消大豆进口配额限制政策后，大豆进口的量越来越大。”张峭说。
  抓住种子和耕地两个要害
  着眼长远，如何让中国饭碗端得越来越稳、实现高质量和可持续的粮食安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保障粮食安全，关键在于落实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首先要解决好种子和耕地两个要害问题。
  长期以来，我国农业以高投入高产出的超负荷模式运行，耕地承载压力巨大，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山东省农科院原院长万书波在今年5月山东临沂举办的高端人才论坛上表示，山东省的耕地中有54.3%为中低产田，其中盐碱地、设施菜地退化、酸化土壤等占比近35%，盐、酸、板、瘦、弱的土壤质量现状，严重威胁山东省耕地质量提升和农业绿色高效发展。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实行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牢牢守住了18亿亩耕地红线，而且这个红线不仅是数量上的，也是质量上的。截至2022年底，我国已经累计建成10亿亩高标准农田。
  什么是高标准农田呢？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管理司司长郭永田解释说：根据高标准农田建设国家标准，高标准农田是土地平整、集中连片、设施完善、土壤肥沃、生态良好，抗灾能力强，与现代农业生产和经营方式相适应的旱涝保收、高产稳产农田，是耕地中的精华，是确保国家粮食安全的关键基础，是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
  “现在高标准农田的建设力度很大。”张峭长期从事农业风险管理、农村金融及农产品市场等方面研究，在研中，许多地方为了支持高标准农田建设，还开发了一些新险种，包括建设高标准农田的各类工程险，推进耕地地力指数保险等，通过保险机制鼓励和监督农民保护及提高耕地质量。
  如果说耕地是粮食生产的“命根子”，那么种子就是农业的“芯片”。刘长全向《中国报道》记者指出，现在我国种子自给率很高，自研种子的生产效率、单产等各方面都表现良好。但是在粮食之外，比如蔬菜、园艺和畜禽等方面的种质仍相对薄弱，分子育种、生物育种等育种技术的核心技术仍有待突破，个别品种存在“被卡脖子”的问题，部分品种与国际先进品种之间仍有差距。
  根据中国种子贸易协会的数据，2019年，我国蔬菜种子进口2.24亿美元，占种子进口额的一半以上。其中，西兰花种子进口依存度超过80%，甜菜和黑麦草种子对外依存度达到95%以上。
  刘长全还注意到，与当前粮食供给不平衡局面相匹配，种子的供给结构与需求之间也还有差距。“作物的不同用途对品种的性状要求是不同的。比如我们现在审定的一些玉米品种里面，有针对性的以饲用为导向的品种占比是比较低的。”
  2021年我国通过了《种业振兴行动方案》，明确了实现种业科技自立自强、种源自主可控的总目标，把种源安全提升到关系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从种质资源挖掘利用、核心关键技术创新应用、突破性品种选育、种业龙头企业培育、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入手，推动种业发展。
  多管齐下守住“粮袋子”
  业内专家的普遍共识是，粮食供需的紧平衡状态将长期存在。“这既是我国人均国土资源相对有限的必然，也是维持粮食价格稳定所需。如果失去紧平衡，粮食价格下跌，最后伤害的还是农民和国家的利益。”张峭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在紧平衡状态下，刘天全认为，不能简单地仅从“面”上看，需要纠正过去口粮自给率口径的认识误区。以小麦为例，其主要包括三大部分消费，口粮的食用消费、饲用消费还有工业消费。通常所说的小麦自给率，是三部分加总的自给率，按照这一口径来看，2020—2021年度小麦自给率只有93.5%，但分开来看，同期小麦的食用消费自给率高达146.3%，存在过度保障的倾向。
  “我们一直都强调口粮绝对安全，但现有的自给率数据很容易让我们得出供给不足的判断，但实际口粮食用部分是绝对安全的。这种认识口径的误区，会使得我们对粮食安全形势的判断出现问题并制约粮饲结构的优化，进而从整体上降低食物供给的效率，使得国家食物供给的对外依赖程度上升，变得更不安全。”刘长全说。
  刘长全还注意到，部分农产品虽然总量上对外依存度不高，但如果把新增消费量作为基数来统计，牛羊肉、乳制品的对外依赖度是非常高的。“以乳制品为例，从2008年到2022年，新增消费部分大概有80%是靠进口满足的。”刘长全告诉记者。
  为了保证粮食安全和农产品有效供给，降低农产品的对外依赖程度，张峭指出，我国一方面要构建粮食进口多元化格局，进一步增强全球粮食产业链供应链管理能力；另一方面，要强调树立大食物观，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多途径开发食物来源，向森林要食物，向江河湖海要食物，向设施农业要食物。
  在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中，“树立大食物观”首次被纳入“抓紧抓好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稳产保供”章节。今年5月，一条满载5.43万吨南非玉米的货轮停泊东莞麻涌港区。这是继1月巴西玉米首次登陆中国后，南非玉米首次登陆中国。我国粮食进口来源地正变得更加多元化，粮食的全球供应链也在进一步增强。
  “确保粮食安全，既要落实政治保障，严格执行粮食安全党政同责要求，督促各地真正把责任扛起来，还要健全种粮农民收益保障机制，完善价格、补贴、保险‘三位一体’的政策体系，要出实招健全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探索产销区多渠道利益补偿办法。同时，抓好科技保障，以农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为引领，以产业急需为导向，聚焦种子和耕地，藏粮于地和藏粮于技。”张峭说。
  来源：中国报道
  记者：李士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