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外来药物没食子考辨
  没食子是一味产于地中海沿岸，以小亚细亚产量居多的西域药物，如今常见于中国民族医学的使用，多用于涩肠、固精、止血。据《魏书》，没食子至晚于公元553年传入中国。生药学研究发现其为壳斗科（Fagaceae）植物没食子树（Quercus infectoria Olivier）幼枝上，由没食子蜂（Cynips gallae-tinctoria Olivier）寄生而成的虫瘿。由于没食子的来源及历史沿革不甚清晰，没食子传入中国后的文本资料常有疑问之处。在没食子及其有关实物由外文名称转译至中文的过程中，其颜色、功效、来源、所指代实物以及与同类药物的对应上与原义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分歧。这样的问题不局限于没食子，也普遍存在于古代其他外来药物的辨析中。由于没食子在古籍中的材料详实丰富，笔者遂集合没食子转译相关问题、材料，尽可能还原其历史原貌。1 语音演变及转译问题除没食子之名外，该药古代也被称为无食子、没石子、墨食子、墨石子、麻茶泽、木实子等。根据古籍线索，最早有无食子（《魏书》）、墨石子（《炮炙论》）出现于唐以前，而无石子（《千金翼方》）、没食子（《海药本草》）、没石子（《开宝本草》）见于唐宋时期，随后又有木实子（《回回药方》）、麻茶泽（《本草纲目》）等名称见于元明时期。劳费尔在《中国伊朗编》详细指出了各名称的中古波斯语读音，各名称的对应时间及中外读法（表1）。表1没食子各名称出现的时间顺序及中古发音由表1可知，没食子的古代中文名称似由中古波斯语转译而来，且“墨”“无”见于唐以前该药名的转音，随后才出现了“没”“麻”“木”音。在所有称谓的发展中，“没食子”又是该药元明以后以及现代最常见的称谓，“墨”的说法消失了。除了没食子本身的音译演化以外，唐代《酉阳杂俎》亦介绍了与之产生相同的另一物，名曰“跋屡子”，又有清《西药大成》将毫不相关的没食子与五倍子列在同篇药物的介绍中，这就使得有关没食子的转译问题变得十分混乱。笔者试在下文分别进行解释。“墨食子”一名曾受到五代医家李珣的质疑。李珣为波斯后裔，其著书《海药本草》首次提到了没食子这个名称，并指出“墨食子”称呼的不合理性。李珣曰：“波斯每食以代果，番胡呼为没食子，今人呼墨食子，转谬矣。”而“转缪”之“转”，为“墨”的音转或义转均有可能。由于李珣原文没有提及“食”与“石”的同音替代问题，故本文主要比较“没”“墨”的音、义关系。“墨”的语音演变没食子之称谓是《海药本草》首先提出的，称为“墨”石子始见南朝雷斅《新刊雷公炮制便览》：“墨石子凡用勿令犯铜器。”根据没食子名称的历史沿革，“墨”早于“摩”，更早于《海药本草》的“没”。“墨”的使用时间较早，后世《本草纲目》、《新编类要图注本草》、《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等均明确指出“墨食子”一词转自雷斅。劳费尔指出，没食子的梵语名称majuphala出自波斯语mazu（مازو）。他亦指出没食子的任何中文名称无一种符合mazu音译规则，因mazu为没食子来源植物没食子树的波斯音译，即“摩泽”。摩泽为摩贼（即没食子）的来源树木，最先见于《酉阳杂俎》。由此，“没食子”一名应是由“mazu”直译成其来源树木“摩泽”后，进而转换成“没食子”及“无食子”的。将“没”“墨”的中古音与“摩”比较，也能得出类似的结论。“mək”的ə仅为短元音，相较其余二者，不足以支撑音节长度。相应的名称演变关系见图1。图1　没食子及相关称谓与来源植物摩泽的音译关系故而，从时间演变角度来看“墨”的读音，墨石子虽很早就出现在了《炮炙论》中，但与“没”并不属于同一关系线上，没有递延。“墨”的颜色误导明代滕弘《神农本经会通》在《新刊雷公炮制便览》《本草纲目》的基础上作了汇总：“无食子一名没石子，雷云黑石子。”可见，滕弘将“墨”与“黑”继续做了关联。《说文解字·土部》：“墨，书墨也。墨从土从黑，黑亦声。莫北切。”可知黑既是墨的偏旁，也是墨的声旁，说明古人对“墨”字的认识具有一定颜色上的倾向性。而没食子为“黑石子”的认识在逐渐加深。《本草原始》未提及“墨食子”之名，却在没食子条下附了药材外形图，并图旁注释“有黑白二种”（图2）。图2　《本草原始》没食子图然而没食子并不是黑色的。露西安·勒克莱尔（Lucien Leclerc）将13世纪伊本·贝塔尔（Ibn Baytar）《药典》（Kitābal-Jāmiʿli-Mufradātal-Adwiya wa-l-Aghdhiya）译成法语时，称没食子为“la galle verte”，“verte”即法语“绿、青”之意。7世纪的叙利亚医家保罗·埃伊纳塔（Paulus Aegineta）指出没食子“黄色而多孔”。《本草原始》载没食子“初青熟黄”，《本草纲目》载其“初青熟乃黄”，《酉阳杂俎》载其“初青，熟乃黄白”，论述相似。以上除驳斥没食子本身非“黑、白两种”外，亦指出没食子生长态势的颜色变化。亦有阿维森纳（Avicenna）于《医典》（The Canon of Medicine）中写没食子“带红色且质软的效果不太好”。从颜色上对该药进行筛选鉴别。从颜色角度考虑，李珣所言似在驳斥部分古籍将没食子意由“墨”转“黑”之谬。至于为什么会造成没食子颜色上的误解，中医古籍没有显示直接的证据。通过西亚文献推测，可能是由于没食子在阿拉伯地区经过炮制而成墨色。希腊迪奥斯科里德斯（Dioscorides）的《药理学》（De Materia Medica）中记载没食子“在煤炭上燃烧与醋、酒混合”，阿维森纳《医典》记载“没食子使用前在煤炭上燃烧”。《医典》亦在此前的药物分类中单列烧灼药（Cauterizing drug）并附“烧灼药物表面至煤炭状”。西亚地区素来有制备烧灼药以供人们治病的习惯，所以“墨”似乎更偏向于指代从阿拉伯地区运输至中国，经过烧灼炮制后的没食子实体。“墨”的药用误导及其他没食子之名与“黑”并非为药用上的直接联系。《海药本草》录没食子“乌髭发”，《冯氏锦囊秘录》载没食子“色黑而象者，益主益血生精，和气安神，乌髭发也”，似乎指向没食子“色黑而象”则“乌髭发”的作用。但这不确切。《本草蒙筌》载没食子“切忌犯铜铁”。《证类本草》载铁精“针砂，性平，无毒。堪染白为皂，及和没食子染须至黑”。上两句形成了前后矛盾。实际上，没食子本身没有染黑头发的功能，现代科学于此有所研究。17世纪，波义耳发现了Fe3+与没食子酸作用的显黑色反应。故没食子染黑发是间接的联系，而不能直接理解为没食子“色黑而象者”“乌髭发也”的治疗作用。至于后世选用“没食子”之名为多，而少用“墨食子”，亦有其他原因存在。“没”食子之“没”，并非特例，同样的情况可见没药之名。《五杂俎》：“无名异、没石子、威灵仙、没药、景天、三七，则无名而强名之者也。”亦载没药“波斯国”“南海诸国有之”“大小不一色黑。”《岭外代答·外国门下·大食诸国》条中“没药”与“没食子”同列，且“皆大食诸国至此博易”，说明二药的来源具有联系。“没药”之“没”来自阿拉伯语“المر”，即Murr，此词意指药味之苦，与“没食子”的性味偏向不相冲突。又《说文解字注》载“没”字“湛也”“尽也”，《说文解字》载“湛”字：“没也”“湛水豫章浸”，即表明“没”有水之浸没义。据《东西洋考》中“大食国”相关引《广东通志书》，且《岭外代答》“大食诸国”载“广州自中冬以后，发船乘北风行”，悉大食国货物曾主要由广州市舶司进出口。与其水运背景结合，此“没”似有“沉没”之意。又“没”古误作“沈”而时与“沉”混淆。药物沉香之“沉”于《图经本草》载“旧不著其所出州土，今惟海南诸国及交广崖州有之”，《本草衍义》“旁海诸州尤多”，指“沉”亦取靠水之意。故“没食子”之“没”也指向药物来自靠海的“南海诸国”。从“没”或“沉”所反映的海运及来源可以看出，这似乎也形成了一种命名习惯。反观“墨”字，则更多与黑发生联系，不甚合理。故从文本内涵及现实对照的角度考虑，认为李珣“番胡呼为没食子，今人呼墨食子，转谬矣”有一定语音和词义道理。跋屡子又名蒲卢子，中国古籍记载其与没食子同为摩贼树的“果实”。而现代记载已经不复现跋屡子，那么古籍所提及的跋屡子究竟是什么？其源名称和转译之后的名称所指代的是同一种实物吗？唐《新修本草》并未提到跋屡子，但有“出西戎。云生沙碛间，树似柽者”的附注小字于无食子条下，指其所源树木及形态。在《新修本草》200余年后成书的《酉阳杂俎》录跋屡子：“（摩贼树）其树一年生无石子，一年生跋屡子。大如指，长三寸，上有壳，中仁如栗黄，可啖。”《本草纲目》继增补道：“大食国有树，一年生，如栗子而长，名曰‘蒲卢子’，可食。次年则生‘麻茶泽’即‘没石子’也。间岁互生，一根异产如此。”很明显，“蒲卢子”即为跋屡子。古籍中对跋屡子的记录远少于没食子，或以《酉阳杂俎》为底本引用，强调了没食子与跋屡子的同源性。从跋屡子之名着手，《中国伊朗编》指跋屡子名对应“Balut”或“Balu”“Bulu”。《新华外来词词典》指跋屡子名由“Ballu”、“Ballut”演化而来。而这样的理解似乎是不够准确的。《医典》的“Bullut”与“gall nut”（没食子条）是分开进行论述的，而“Bullut”条意为橡树大类。Bullut条下有“（Oak）橡树是一类有名的树……Shah Bullut（一种橡树）没有Bullut（其他普通橡树）的涩度高。”《药典》有名为“Ballout”的条文收录了该段，并在其前引用了盖仑（Galen）及迪奥斯科里德斯（Dioscorides）关于不同种类橡树的探讨。实际上，中古波斯语Ballut来自阿米亚语“bəllūtā”或“ballūtā”，而Ballut一词可在萨珊王朝时期中古波斯语古籍《胡斯洛国王与侍童》内找到源头：“balüt ud $äh-balüt ud Sakar ud *tabarzad”（橡子和栗子，糖和砂糖）。可见“Bullut”的最初指代确实为橡树大类族群及其虫瘿。这一点与《酉阳杂俎》《本草纲目》等将跋屡子直接理解为没食子的同类物是不同的。那么中医古籍“跋屡子”实际上又对应往希腊-阿拉伯医籍中的什么名称呢？关于没食子的条文，希腊-阿拉伯医籍常将其分为两种进行叙述。迪奥斯科里德斯《药理学》提到“cecides［galla］是橡树的一种果实，其中一些叫作Omphacitis，它小且上有结节，较重且无洞；另一种表面顺滑且轻，上面有一个洞”。阿维森纳《医典》记载（gall nut）“一种从新鲜的树上摘下，小且重且没有虫蛀，……另一种表面顺滑且轻，上有洞眼”。与前者意思类似，这种“较重且无洞”的药物即为迪奥斯科里德斯所指的“Omphacitis”，英国草药学家约翰杰拉德（John Gerard，1545—1612）将其描述为“过度生长的果实”。可以看出，“Omphacitis”即对应为中医古籍中的跋屡子。上述相关关系可见图3。图3　关于Bullut、Omphacitis、没食子、跋屡子的层级与对应关系此外，现代研究表明，每年都有新一代没食子蜂寄生于树木，《维吾尔药志》载没食子“中央有小孔，贯通内外，即为没食子蜂飞出的通道，无孔的没食子常有蜂体存在，商品以无孔、质重、灰绿色者为佳”。这与《酉阳杂俎》所谓“间岁互生”是有所差异的。而《中国伊朗编》关于跋屡子和没食子的内容引自《酉阳杂俎》，并评述：“其树一年生无石子，一年生跋屡子，大如指，长三寸。这个说法不是中国人的幻想（fancy），而是复述波斯的一个迷信（belief）。”其从来源的角度解释了“间岁互生”与波斯早期信仰有关，但这并不是实际情况。综上，中医古籍所谓“跋屡子”实际上对应为阿拉伯医学所“Omphactis”，即为未穿孔的、没食子蜂尚未飞出的没食子，与没食子同源同年所生。而它的词源“Bullut”则对应橡树大类及其虫瘿。由于中医古籍所指的跋屡子与没食子实际上同属一物，仅为有无蜂虫飞出的区别，所以现在的跋屡子毫无疑问，已融入在没食子的定义之中了。如今，没食子与五倍子通过现代研究方法鉴定很容易被区分。但前者在部分外来医书的记载中与五倍子似乎产生了混淆，如《西药大成》载：“有一种没石子，形状不整齐，间有从中国运至英国出售，名曰五倍子。”林筠因将《中国伊朗编》没食子条译为“没食子或五倍子”。实际上这里是由于翻译的问题所致，并非真的发生了混淆。《西药大成》中的“没石子”与“五倍子”《西药大成》是19世纪后期译为中文的大型域外药学著作，译自英国植物学家来拉（John Forbes， 1798—1858）的A Manual of Materia Medica and Therapeutics（《药物与疗法手册》）。傅兰雅（John Fryer，1839—1928）口译，此书由赵元益（1840—1902）笔述完成，光绪十三年（1887）刊印。上述有关五倍子的内容在来拉原书中为页下脚注部分，原文为：“Peculiar Galls of an irregular shape have now and then been imported from China， where they are known by the name of Woo-pei-tzee. They are very astringent， and are supposed by Dr. Schenk to be formed by the puncture of the leaves of the Rhus semialate，Murray， （Terebinthaceæ） by a peculiar species of Aphis。”（现在有一种不规则形状的特殊橡树虫瘿，从中国进口，我们称之为五倍子。五倍子的涩性很高，申克博士认为五倍子由特殊蚜虫刺穿漆树的叶子而产生。）不同于原文，《西药大成》在翻译时将其列于与正文一致的地方。在《西药大成》里本条的总名称“Galla”被译为“没石子”，条文下不再有“Galla”并代之以“Galls”，亦被称为“没石子”。可见“Galla”作为具体药物没食子的名称，在这里是为了引出“Galls”类药物，“Galls”和“Galla”本身存在药物范围大小的区别。而据译文的内容来看，其所指的“没石子”或“Galls”指代主要为Quercus infectoria类橡树的虫瘿集合。这样的药物分类方式既受制于现代植物的种、属分类法，又与西方传统医学经验观察有关。如来拉原文：“Besides the names applied from the places whence they are obtained，the officinal or Levant Galls are distinguished by their physical characters，as into Blue and White Galls。”（除了以产地命名的规则外，药用和黎凡特虫瘿的种类鉴别由其物理特性决定，如颜色之蓝、白。）以颜色的物质特点作区分“Galls”，也有《西药大成》“没石子为数种橡树所生，不惟在此种树产之，又有他种树亦产之，如柽柳是也”可证之。很明显，这与中文古籍中，指代中医体系下的具体药物没食子，理解是不相一致的。来拉的原书中认为，五倍子（Woo-pei-tzee）对应“Peculiar Galls of an irregular shape”（不规则形状的特别没石子）。很明显，此时《西药大成》将“Peculiar Galls”也译为“没石子”是不合理的。五倍子位于来拉著作页尾的附注部分，而五倍子为漆树科植物盐肤木（Rhus chinensis Mil.）、青麸杨（Rhus potaninii Maxim.）或红麸杨［Rhus punjabensis Stew. var.sinica（Diels）Rehd.et Wils.］叶上的虫瘿，完全不同于没石子的栎属（Quercus infectoria）范围，故以“Peculiar Galls”对应的“Woo-pei-tzee”更像是对书中栎属“没石子”的一种补充与拓展。因来拉对五倍子“astringent”（收涩）和“不规则形状”的强调，此处的五倍子则像是因性质和外形类似于“没石子”而被附注于此。这一点在被译成中文的《西药大成》中是没有得到体现的。而《中国伊朗编》则确是在翻译时将具体药物没食子混为五倍子了，因为后文与五倍子毫无干系。至于“Bullut”与《西药大成》的“没石子”的概念重合情况，无法直接确定。虽然二者的概念均与西方传统医学的经验观察有关，但由于后者明确地受到了现代种、属分类方式的影响（即“没石子”主要源于栎属），它们的界定原则有着不小的差异。中国本土医籍中的“没食子”与“五倍子”中国本土医籍能够很好地从产生、功效上区分五倍子和没食子两种药物，并由于二者曾同用于同一方剂，在功效上互为代替、补充。唐开耀二年（682）《千金翼方·药名第二》同列二者药名：“木天蓼、乌臼木、赤瓜木、诃梨勒、枫柳皮、卖子木、大空、紫真檀、胡椒、椿木叶（木附）、橡实、无食子、杨栌木、槲若、盐麸子、紫荆、发髲、乱发、人乳汁、头垢、屎溺。”盐麸子即五倍子，没食子（无食子）与盐麸子同列其中，并处于相邻位置，表示此时五倍子与没食子同样作为药物属性存在，并得到了明确的区分。《本草原始》载没食子“初青熟乃黄”，五倍子“生青熟黄”；《本草纲目》载没食子“初青熟乃黄”；《神农本草经疏》载“五倍子得木气而兼金水之性”，“无食子禀春生之气，兼得西北金水之性”，指出二药类似的生长变化、周期及药性。关于中医对二药药性的认识可从药物的用法中得见。陈言《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二灰散条下：“治肺疽吐血并妄行：红枣和合烧灰存性，百药煎煅”；危亦林《世医得效方》圣金丸条：“治肠风下血，溺血：百药煎三两，一两生，一两炒焦，一两烧存性”；《本草纲目·虫部》第39对百药煎的组成有描述：“五倍子为粗末，每一斤以真茶一两，煎浓汁入酵糟四两，擂烂拌和，器盛置糠缸中”，“五倍子一斤研末，酒曲半斤，细茶一把，研末右用小廖汁调匀入钵中”。即百药煎的制法为将五倍子研末，与药用介质的混合使用，烧锻可止血。《医典》没食子条：“没食子在煤炭上烧灼以治疗所有种类的出血。”迪奥斯科里德斯《药理学》没食子条：“在煤炭上燃烧与醋、酒混合以止血。”反观没食子在西亚的使用方式，拉齐《经验之书》载没食子“研成粉末，与煮沸的蛋黄同用，或在阿拉伯树胶溶液中服用”，迪奥斯科里德斯《药理学》载“没食子摩擦以研碎，和酒、水、盐混合，这对肠胃有益”。故二药用于止血时使用方式类似。《本草纲目》中，没食子与五倍子是明确不同的药物：“五倍子百药煎没食子各二两，诃梨勒皮三两”研末以“洗髭”，说明有、无炮制的五倍子与没食子在是组成该方剂的3个不同的部分，它们在方剂中互相补充。此外，没食子药用的时间早于五倍子。《新修本草》（659）独录没食子而不见五倍子，五倍子的药用功效不见于更早的医籍，且二者药名并见于《千金翼方》（682），可为没食子早于五倍子在中国投入药用的证据。这一点也可由二者的英文俗名见得。没食子在英文中被称为“Gall nut”“Oak gall”“Galla”等，五倍子英文名称为“Chinese gallnut”。它们的共同组成的词根“gall”，指向了它们在传统医学中功效或来源类似。而没食子与五倍子水解后的产物没食子酸，其命名明显遵从了没食子先于五倍子研究的认知。这种先后认知关系也可能导致部分外来医籍在翻译二药时产生谬误。可见，外来医书《西药大成》“没石子”与本土医籍对没食子（或“没石子”等）的定义处于不同层次的理解上。《西药大成》的“Galls”被译为“没石子”时，所指主要为Quercus infectoria的虫瘿集合。五倍子由于性质与形状与其相似，为书中“没石子”的延展内容。而在本土医籍的认知中，则可以明确区分没食子与五倍子，二者在功效上互为替代、补充。可见，前者是由于转译问题而产生了分歧。本文通过梳理上述有关没食子的转译、辨析、词义等问题，可以得出关于外来药物可能存在的类似问题：转译后的中文名称所指代的药物和其源名称所指代的药物并不一定就是完全相同的概念。这中间涉及到其他传统医学与中医学理论的不同界定，而且与现代科学的定义亦不相同，是一个需要仔细甄别且十分复杂的问题。但如果站在相同的医学语境中先去分析两种药物，再扩大检索的范围，问题往往就会变得易于解决。此类问题需要学者们更多的关注与探讨，才可拼凑出更加完整的历史流传与临床使用细节，亦对研究者进行外来药物的挖掘整理和名实考订工作具有实际指导意义。投稿系统：http://cmaes.medline.org.cn/Login/Login.aspxhttp://zhyszz.yiigle.com/本刊为MEDLINE及CA收录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