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刘瑞：日本海外金融资产发展历程对中国的借鉴与启示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发展令人瞩目：1985年日本成为全球拥有海外净资产最多的国家，1986年日本贸易顺差规模居全球首位，1987年日本取代美国成为世界最大债权国。截至2018年，日本的海外金融资产规模为1018万亿日元，是其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85倍，海外净资产规模达到GDP的62%，日本连续28年位居全球净债权国排名之首。刘瑞认为，在长期对外经济实践过程中，日本积累的庞大海外金融资产，既为国内经济复苏提供了信心，也有效分散了经济政策风险，提升了日本企业国际竞争力。
  近年来，中国的海外金融资产增长迅速，截至2018年末，对外资产和对外负债分别为7.32万亿美元、5.19万亿美元，分别是2004年的7.8倍、7.5倍，海外净资产从2004年的0.23万亿美元提升至2018年的2.13万亿美元。在欧美国家贸易保护主义势力抬头以及美国挑起的中美贸易摩擦长期化背景下，中国海外资产增长面临更为复杂的局势。日本累积海外金融资产的历程及其经验教训或可为中国提供借鉴和启示。
  （一）保持经常收支平衡，促进海外金融资产稳定增长
  理论上说，在对外资产负债头寸中体现的海外净资产变化，与国际收支中的经常项目变化一致。在“尼克松冲击”和两次石油危机双重打击下，1973—1975年以及1978年、1979年，日本出现经常收支逆差。20世纪80年代起，日本经常收支连续近40年保持顺差，平均约占名义GDP的3%；与此同时，日本海外金融资产稳定增长。但其间，日本的经常收支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东日本大地震后，2011年日本贸易收支转为逆差，经常收支却未陷入赤字，其原因在于维持顺差的基本力量从贸易顺差转向以对外投资收益为主的第一次所得顺差。与此同时，作为经常收支的组成部分，服务收支赤字规模缩小，内涵也发生变化，其中访日游客大幅增加，旅行收支顺差突破历史峰值，专利使用费收入等其他服务收支也连创新高。可见，在全球化进程中，面对激烈的形势变化，日本企业注重调整经营战略，从商品出口到资本输出，从货物贸易到服务贸易，从模仿跟随到技术独创，实现产业转型升级。
  中国从1994年起经常账户持续顺差，但2018年顺差与GDP之比仍仅为0.4%，而且2018年第一季度经常账户出现17年来的首次季度逆差。其主要原因在于货物贸易顺差下降、服务贸易逆差持续扩大等。伴随中国经济向高质量发展，对消费升级及产业结构提升的需求更加强烈。因此，要通过扩大开放，改变以往以要素资源推动经济增长的模式，通过注重科技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扩大有效供给，提升产业价值链。
  （二）提升对外直接投资收益，是海外金融资产健康持续的重要保证
  1991年起，日本连续28年为全球最大债权国，但其海外资产结构发生了变化。长期以来，日本对外净资产以对外证券投资为主，2009年起对外直接投资占比持续增加，2014年超过对外证券投资，2018年二者占比分别为44.21%和29.15%。其背景源于国际金融危机后主要经济体实施低利率政策，以并购为主的对外投资成为日本企业追求更高收益率的选择。目前直接投资收益成为日本海外金融资产的重要来源。过去十年间日本对外证券投资平均收益率为4.2%，而直接投资达6.7%，其中在亚洲地区的收益率高于平均值。
  2018年，中国的海外净资产为2.13万亿美元，仅次于日本、德国，居全球第三位。但观察其结构，中国的海外净资产主要来源于外汇储备，对外投资收益长期为负值，即对外资产收益水平无法冲抵对外负债（利用外资）的高成本。伴随中国海外资产规模的扩张，提升对外投资收益、优化海外资产配置，既是中国企业提高国际竞争力的需要，也是中国能否从不成熟债权国向成熟债权国转型的重要标志。
  （三）国家战略与企业海外布局协调发展，有利于海外资产有效配置
  在少子老龄化加速深化过程中，国内市场规模有限，向海外发展成为日本微观经济主体的必然选择，日本政府也将“投资立国”作为国家战略，出台政策扶持企业参与国际竞争。以基础设施出口战略为例，安倍政府于2013年1月提出“基础设施系统出口”构想；3月，日本政府设立由相关部门共同成立的“经济协作基础设施战略会议”（简称“经协会议”），作为推动日本基础设施出口的指挥部，从中央、地方和海外三个维度有体系地推动基础设施出口。中央方面，除“经协会议”相关省厅外，还包括JETRO、NEXI、JICA以及进行投融资支持的JBIC等政府性金融机构等。地方层面，主要由上述机构的地方分支机构在各自区域统筹及协调。海外方面，主要依靠使领馆、JETRO、JBIC及海外当地企业组织的商工会议所。此外，日本律师协会、海外产业人才育成协会等也在海外当地提供法律、税收、行政和人才培养等系统服务。这种官民一体化结构，有利于海外投资企业的信息收集、资金筹措、人才培养、改善投资环境等，便于企业与海外市场的有效对接。从2013年3月至2019年6月，“经协会议”共召开43次会议，议题涉及战略制定与实施进度、重点区域及投资领域等，有效推动了日本基础设施向海外出口。
  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很多企业在国家战略指引下走出去，积极参与国际分工与合作。为减少经营风险、提升品牌竞争力，中国政府与相关部门可借鉴日本经验，加强与企业的密切协作，在政策出台、融资模式、项目运作及风险管理等方面形成顶层设计及服务保障，为企业优化海外资产结构、树立良好的中国品牌创造良好的政策支持和市场条件。
  （四）防范对外投资风险，减少海外资产损失
  对日本企业而言，全球布局一方面利于优化其产业链布局、提升经营收益，但也意味着需要承担投资和经营风险。20世纪80年代至今，从泡沫经济鼎盛时期日本三菱地所株式会社以13.4亿美元收购美国洛克菲勒中心，到近年来东芝收购美国西屋电气、日本邮政收购澳大利亚物流巨头“拓领控股”（Toll Holding）造成巨额损失，日本企业在不断试错中加速海外投资步伐。此外，80—90年代，以美国为中心，日本在海外的不动产投资占对外直接投资的比重高达20%，造成房地产价格暴跌后日本企业资产严重受损。
  在保护主义势力抬头、国际投资环境日趋复杂的形势下，中国企业“走出去”所面临的投资风险更为严峻，如全球政治格局变化、经济增长减速、国家或地区安全不稳定、贸易保护主义等。近年来，发达经济体以国家安全保障为由强化海外企业并购壁垒，项目审批更加严格，加之中国国际地位提升，针对中国企业的跨国投资限制更加严苛。对此，到海外投资的中国企业应强化风险意识，运用合适的风险管控工具，选择与实体经济相关的投资项目，做好风险收益评估工作，最大限度降低海外投资风险，提高投资回报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