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双重预防机制之概念辨析（二）：隐患
  【摘要】“隐患”术语概念随国内安全科学发展的不同阶段而不断调整变化。由于隐患、危险源在内容上有一定重合，导致概念容易混淆，不易区分辨识。不同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有不同的侧重点，新时期的隐患排查工作应重点关注风险清单和分级管控清单。安全风险分级管控及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是当前及未来安全生产工作的核心重点。
  上面这张示意图引自杭州《富阳日报》2020年9月关于推进工矿企业风险管控体系建设的文章（出处）。示意图并未清晰反映出“风险”“隐患”等术语的含义，工人站在脚手架平台上就是“风险”？砖头掉下来就是“隐患”？
  对安全风险管控基本术语概念的理解不到位，特别是对“隐患”的认识不统一，是当前安全风险管控工作中较为普遍的一种现象。
  国内学术界对隐患的概念有不同的认识，2018年的期刊文章[1]认为：
  危险源和隐患之间的关系，目前主要有等同、包含、并列3种观点。第1种观点为，隐患和危险源的含义是相同的。第2种观点认为，隐患是危险源中的一部分，即隐患是第二、三类危险源。第3种观点认为，危险源和隐患是不同的，危险源是可能引起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环境破坏的能量介质；隐患是控制能量或者能量转换的措施的失效、安全岗位能力不足、缺乏关键安全管理程序等。这个观点中认为隐患使屏障失效，导致危险源释放，进而导致事故的发生。第1种观点的合规性最佳。危险源在中、英文中都有使用，而隐患只在中文中使用。
  2018年的期刊文章[2]认为：
  权威文献一直未明确“危险源”和“隐患”这两个术语之间的关系，造成使用中的困惑和混淆。我国关于危险源和隐患两个术语之间关系的研究，认为大体有３种认识：①危险源就是隐患，隐患就是危险源；②隐患是在控制方面存在明显缺陷（不安全状态）的第一类危险源；③危险源不是隐患，它们的范畴不同。隐患是中国特有的术语，建议将其直接翻译为拼音“yinhuan”。
  对隐患与危险源关系的不同认识，导致了“隐患”术语的不同概念。随着安全科学的发展，“隐患”术语的内涵也在不断调整变化，在不同的发展阶段出现了不同的定义。国内学术界关于“隐患”的不同观点大都可以归结到安全科学发展的三个阶段中。（注：安全科学发展的三个阶段系笔者个人划分，在年代上尚需推敲）
  1、第一阶段：传统的安全生产阶段。时间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隐患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事故的源头，事故的发生是隐患发展的必然结果。按汉语词典释义，隐患即“潜藏的祸患”。自建国之初，“堤坝隐患”、“设备隐患”就已是常见的安全生产用语。这一阶段尚无危险源的概念，隐患与后来出现的危险源含义是一致的。
  英文用potential hazard（潜在危险）、potential accident（潜在事故）、accident potential（事故潜在因素）都可以表示隐患。
  2、第二阶段：系统安全管理阶段。时间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国内引入系统安全理论，引进了危险源(hazard)概念，在这一阶段隐患被视作危险源的一种状态，也被视为第二类危险源。第一类危险源是事故发生的能量主体，决定后果的严重程度；第二类危险源是第一类危险源造成严事故的必要条件，决定事故发生的可能性。
  在这一阶段国内学术界对隐患的概念定义存在多种观点，也没找到合适的英文词汇来翻译“隐患”一词，多种翻译表达方式未被国外同行认可，有国内学者用拼音“yinhuan”来表达。
  3、第三阶段：安全风险管控阶段。2016年大领导提出采取安全风险分级管控和隐患排查治理双重预防机制，国内安全生产工作进入了安全风险管控阶段，引入了风险管理的概念（2007年央企已开始实施全面风险管理），隐患不再与危险源直接相关，而是与安全风险管控措施直接相关，当风险管控措施有缺陷漏洞时导致管控失效或弱化，就形成了隐患，即隐患是安全风险管控措施的缺陷或漏洞。
  在日常安全检查中，凡发现管控措施失效时，应当立即按照企业相关安全管理制度上报，作为安全隐患登记建档，实施安全隐患治理，落实闭环管理要求，确保风险处于可控状态。——引自《上海市企业安全风险分级管控实施指南》（沪应急行规[2019]2号）
  根据风险评估的大小来制定相应的管控措施，这些措施是否有效落实到位，这就涉及到了过程管控，我们经常说的隐患排查其实是过程管控里的措施之一，这么连起来，就构成了双重预防工作机制，风险分级管控、隐患排查治理双重预防机制。——引自安科院曾明荣所长《安全生产法》修正解读与落实建议视频课件，2020
  笔者总结第三阶段的术语概念示意图见下图：
  虽然在风险管理国际标准的基本术语里没有“隐患”一词，但不代表“隐患”只是中国特有术语。笔者认为，在安全风险管控阶段，“隐患”的英文翻译可借鉴使用信息安全术语“vulnerability（漏洞）”一词。
  《信息安全技术 安全漏洞标识与描述规范》（GB/T 28458-2012）的术语定义：安全漏洞 vulnerability：计算机信息系统在需求、设计、实现、配置、运行等过程中，有意或无意产生的缺陷。这些缺陷以不同形式存在于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各个层次和环节之中，一旦被恶意主体所利用，就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安全造成损害，从而影响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正常运行。
  《信息安全管理系统 概述和术语》（ISO/IEC 27000:2018）的术语定义：vulnerability : weakness of an asset or control that can be exploited by one or more threats.
  从术语定义可以看出，安全风险管控阶段的术语“隐患”与信息安全领域的术语“安全漏洞 vulnerability”在概念上是一致的。有道词典也将vulnerability翻译为“计算机安全隐患”。
  由上述分析可知，术语“隐患”的概念定义是随国内安全科学发展阶段而不断调整变化的，这是导致安全生产工作者对“隐患”概念定义有多种观点的主要原因。目前的安全生产工作虽已处于第三阶段安全风险管控阶段，但在实际工作中有的单位及管理文件仍在沿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隐患概念，这导致难以把握住当前安全生产工作本质核心，未真正抓住“源头防范”的安全生产工作方针。
  双重预防体系的核心工作目标是“把安全风险管控挺在隐患前面，把隐患排查治理挺在事故前面”，推动安全管理的关口进一步往前延伸。隐患是与风险管控过程有关的要素，因此在第三阶段安全风险管控阶段，术语“隐患”就不能继续套用未引入风险概念的第二阶段的定义，更不能再套用未引入危险源概念的第一阶段的定义。
  危险源：可能导致人身伤害和（或）健康损害和（或）财产损失和（或）环境影响的根源、状态或行为，或它们的组合。危险源包括但不限于人的行为、物的状态、环境因素和管理因素。——《上海市企业安全风险分级管控实施指南》（沪应急行规[2019]2号）
  隐患：企业违反规定，或者存在可能导致事故发生或导致事故后果扩大的物的危险状态、人的不安全行为和管理上的缺陷。——山东省地方标准《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体系通则》（DB37/T 2883-2016）
  从术语定义看，危险源、隐患都包括人的行为、物的状态、管理因素，两者在内容上有一定的重合。某一种因素在某种场景下属于危险源、换一个场景可能属于隐患，从而增加了危险源辨识的难度。例如积水导致的地面湿滑，在人员作业现场属于一种危险源，因为存在人员滑倒受伤的可能。当配电箱附近地面有少量积水的场合，若将配电箱的电力辨识为危险源，则附近地面少量积水可视作隐患，属于漏电管控措施的漏洞。
  确定是否为危险源的最基本办法是看消除了这个因素后相应的风险是否也消除了。
  如何合理辨识危险源和隐患，是双重预防体系实践过程中的一道难题，需要在实际工作中不断摸索，既不能在危险源辨识时无限扩大化，将隐患视为危险源，也不能把危险源混淆为隐患，影响辨识及风险评估的效果。
  清晰地辨析“隐患”概念，有助于我们把握住当前安全生产工作的关键，也有助于把握上级文件精神和要求。
  2016年之前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属于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使用的是第二阶段系统安全管理阶段的“隐患”概念，认为隐患是事故的源头，危险是隐患转化为事故过程中的一种状态。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重点关注的是隐患，主要依照安全生产法律、法规、规章、标准、规程和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规定，开展隐患排查工作。由于同类企业具有类似的危险源，所以在同类企业开展隐患排查治理工作时，排查内容基本类似，对企业规模、安全水平、管控措施等因素考虑较少。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属于行业模板化的管理。
  在2016年开始建立双重预防机制之后，安全生产工作的本质转化成安全风险管控，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也转变为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使用第三阶段安全风险管控阶段的“隐患”概念。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的对象虽然还是隐患，但工作关注重点是风险清单和分级管控清单，主要基于风险分级管控清单去排查管控措施的漏洞或缺陷。同类企业尽管具有类似的危险源，但由于要结合企业自身资源、管控措施等因素对危险源进行风险评估，形成的风险清单和分级管控清单完全是与企业自身资源相匹配的个性化成果，因此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属于个性定制化的管理。
  如果将隐患排查治理与风险分级管控割裂开，不重点关注风险清单和分级管控清单，只单纯地按法律、法规、规章、标准、规程和管理制度的规定开展隐患排查治理工作，那就还停留在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阶段，并未真正落实“源头防范”的安全生产工作方针，并未抓住当前安全生产工作的核心本质，违背了双重预防机制的基本要求。当前有些安全生产排查整治方面的行动，就存在此方面的问题。
  从安全风险管控的理论角度来说，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本质上属于风险管控措施动态管理的一部分，即隐患排查治理是安全风险分级管控体系内的一项工作。但由于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已开展多年，形成了相当的体系，短时间内还得沿用隐患排查治理体系的说法。
  虽然目前不少单位仍在沿用早期的隐患排查治理工作思路和做法，但安全风险分级管控及新时期的隐患排查治理肯定是当前及未来安全生产工作的核心重点。
  坚持源头防范就要做好风险分级和分级管控工作。
  实施安全风险管控，企业承担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各单位只对与本单位直接相关的危险源负直接责任，借助于承包合同/分包合同等风险应对措施转移手段可免除对合作单位（包括乙方、供应商）相关危险源的管理责任，但需承担对合作单位的督导检查责任（可以借助于监理合同等转移手段转嫁走绝大部分责任）。认真采取上述措施后，各单位对合作单位安全生产的责任就比较清晰，需承担的责任较少（但不是零责任，仍需负督导检查责任）。
  综合上述的分析，就可以看出篇首《富阳日报》示意图的问题所在了。在没有摆放砖块的作业平台上，作业人员面临的最大风险是高处坠落伤害。平台下方没有其他人员时，砖块坠落是一种不安全状态，在第二阶段系统安全管理阶段可以视作隐患，但不适用于第三阶段安全风险管控阶段的概念和原则。此外，示意图中忽视了对危险源的关注和表述，说明并未抓住安全风险管控的基本原则。
  安全风险管控的基础来源是危险源，离开了危险源就没有风险的概念，要解释风险就需首先指明危险源。摆放在脚手架平台上的砖块有坠落砸人的可能性，那么此处的砖块就是一种危险源，存在的风险就是当下方有人经过时，可能被坠落砖块砸伤。砖块要是真落下来击中下方人员，则成为事故了。为防止砖块坠落伤人，需要采取多种管控措施：（1）防止坠物的管控措施（设置护栏+踢脚板，确保砖块码放整齐等），（2）防止人员误入的管控措施（设置围栏），（3）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预先提醒。如果上述管控措施失效或存在漏洞（例如未设置护栏+踢脚板、砖块码放不整齐、人员可随意进入平台临近区域等），则形成了隐患，需要排查治理。
  按照安全风险管控的概念及原则，笔者修正后的示意图如下：
  安全风险分级管控是风险管理在安全生产领域的应用，不专职从事安全生产工作的同志，可以借学习安全风险管控流程理解掌握风险管理的内容。全面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简称风控）是从风险维度对实际生产经营流程的概括总结，类似于质量管理体系从质量维度总结实际生产一样。质量体系、风控体系，都是从管理上对实际生产过程的一种抽象提升，风控方面的知识对大家从事管理工作还是非常有帮助的。
  端本正源者，虽不能无危，其危易持。《晋书》里的这句古话是对安全风险管控实现“源头防范”作用的最好注解。
  [1] 傅贵, 章仕杰. 事故的直接原因及危险源与隐患关系解析[J]. 中国安全科学学报, 2018(5).
  [2] 许铭. 危险源和隐患的内涵辨析[J]. 安全与环境工程, 2018, 25(003).
  【2023年补充】
  官方文件也能反映隐患概念在不同阶段的变化，最新的隐患概念参见（应急〔2019〕78 号文），但2019年至今不少部门或地方文件仍在原样引用2008年的定义。
  2008年2月安监总局《安全生产事故隐患排查治理暂行规定》（国家安全总监16号令）：
  安全生产事故隐患，是指生产经营单位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规章、标准、规程和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规定，或者因其他因素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存在可能导致事故发生的物的危险状态、人的不安全行为和管理上的缺陷。
  2019年8月应急管理部《危险化学品企业安全风险隐患排查治理导则》（应急〔2019〕78 号）：
  对安全风险所采取的管控措施存在缺陷或缺失时就形成事故隐患，包括物的不安全状态、人的不安全行为和管理上的缺陷等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