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冷门绝学:敦煌壁画外来图像文明属性的新课题
  2020 年国家社科基金首次设立了冷门绝学团队项目,内容包括甲骨文、金文、简牍文献、敦煌遗书等等,这些研究领域目的是研究、坚守、继承学术传统,促进中国文化事业的薪火相传,只有高站位谋划、高水平推进、高质量升级,才会影响一代学人的学术风格,用一流水平成果掌握学术话语权,所以意义重大,影响深远。2016 年 5 月 17 日,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重视发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和传承意义的“绝学”、冷门学科。这些学科看上去同现实距离较远,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需要时也要拿得出来、用得上。要重视这些学科,确保有人做、有传承。冷门学科主要是指一些学术关注度低、成果产出难、研究群体小的传统人文学科领域和研究方向,绝学则是冷门学科中文化价值独特、学术门槛很高、研究难度极大、研究群体很小甚至后继无人的濒危学科。像甲骨文、敦煌学、西夏学、传统历法、出土文献整理与研究等,均属于国家所指的冷门绝学范围。国内一些大报大刊等都纷纷开始专门增设“绝学回响”版,有五种杂志被列入冷门绝学期刊, 其中就有《敦煌研究》,目的就是呼应冷门绝学的传承,深挖文化基因,延伸学术线,激活生命力,让中华文明同各国人民创造的多彩文明一道,为人类提供精神滋养。国家为基础研究提供支持,让学者们甘坐原始创新“冷板凳”,这无疑是学术守正创新走向纵深的方向。敦煌研究已经超过百年了,特别是近三十年来学界对敦煌的多角度研究,丰富多彩。但是很多学者专家呼吁不应当追求“大规模生产”,量化出同质性而没有差异的文章,为论文而论文。敦煌研究大量的是旧学新知,古代领域的学问,要获得新生必须有新的渠道开辟。如果说敦煌文献已经积累了很多研究成果,那么 429 个洞窟壁画和藏经洞发现的绢帛绘画则是艺术文献,需要解读破译。我认为,如果仅仅被艺术表象叙述所满足,人云亦云,隔靴搔痒,就无法深入深层探讨文化“内核”, 我们的冷门绝学课题研究就是要让隐藏在敦煌艺术中的文化密码揭示出来,从厚重文化积淀中解码文化基因,多角度挖掘其中的外来文化价值。发现遗留问题,解决疑难问题,这是检验冷门绝学和史学创新的标尺,最后成果就是看它是否解决了原先疑惑、不清楚的问题。通过比较、收获新的感悟,将“中国目光”与“国际视野”结合, 自由思考整个敦煌缤纷艺术的世界。今年是中国现代考古学诞生 100 年,百年来的敦煌学研究成果,揭示了我们的文化基因,有力支撑了文化自信。国家出版数据中心统计国内外出版敦煌各类著作图录达 3000 多种,反映了各个领域各个专业的成果,但是最前沿的中外文化交流成果仍然不多,仍是“高精尖缺”,中国话语权还被 “卡脖子”“堵瓶颈”,考古成果转化为文明史的国际影响还不够。目前受到“多出成果、快出成果”的诱惑,不愿下功夫苦啃一些“硬骨头”问题,原创性研究很少,所以很多重复性成果水平不高。考古攻关的目标就是用实证价值构建中华民族的新历史,多学科联合攻关展示中华文明的瑰宝,深化中国文化基因的融合与强大,放眼亚洲遗产做好中华文明的传播,发掘整理、阐释破解具体的证据。敦煌研究中需要解读有关中西交流的问题很多,有很多艺术造型与纹样未解之谜,从壁画中的玻璃器到金银器,女性服装到男性冠帽,藻井顶画到四斜饰边,等等。但没有外来文化参照,我们很难看清不同文化的差异与融合,北魏北朝至隋唐时期是中古时期中西文化交流的高峰,对中华文化不仅仅是吸收补充,而且影响到人们的审美思想激发出文明的活力。向世界呈现中华文明最伟大的时代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团队分工研究中,已有成果显露可喜成绩,张元林研究员对敦煌壁画日神月神风神的希腊艺术元素做了有益探索,康马泰教授解读敦煌壁画与中亚粟特艺术以及波斯、拜占庭、地中海地区艺术考古的对比,沙武田教授的粟特供养人和于阗王图像及丝路艺术研究,魏建鹏博士后的印度犍陀罗美术研究,对敦煌外来文明属性图像都进行了再梳理和再界定,显示了未来有广阔的探寻空间。还有一些年轻学子对相互交流的研究已经显露头角。多年来,我们探讨“反弹琵琶”舞姿造型艺术的来源,通过近年出土的贞顺皇后武惠妃石椁画文物考证,使我们知道“反弹琵琶”舞姿来源于异域,从盛唐长安到中唐敦煌,从胡人变为汉人,从男人变为女人,是中西交流“引进来”传播的艺术粉本,因为艺术最容易增进民心相通,当然最能欣赏的很可能就是掌握外来文化的皇家贵族、朝廷高官,为他们服务的匠师们吸纳外来艺术作品后,将它融化到自己表达的艺术中去,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华化”之路。《敦煌研究》发表相关论文后引起国内外关注,纷纷转载介绍,并翻译成外文向海外推荐,是冷门绝学新课题取得突破性成果的标志之一。文明因多样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鉴。万里驼铃万里波,万国衣冠会长安。前几年我们曾讲过敦煌与长安的互动关系,认为长安“人气”与敦煌“仙气”形成的“双城记”,长安学与敦煌学是相辅相成的互补的,营造敦煌石窟的许多工匠、画师和僧人都来自长安,带来了写本、抄本、刻本和画本,他们都是对比敦煌不可或缺的资料。我们现在更强调敦煌与外来文化的关系,解决问题的大小取决于考古发现新气象和研究历史文献的新格局。20 世纪 80 年代就有人提出冷门绝学的问题,现在国家层面正式提出小众冷门学科的抢救和延续,目前我们期望敦煌的冷门绝学课题更要注意学术研究的突破点,讲究重证据、讲实用,主张立论要有充分证据,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并以真实性和可靠性领先与实际相符,从而使得论文解决问题水平高,结论多成定论。我们团队总体思路就是以“走出敦煌看敦煌”形成主题相对集中的图像研究群体。整体性考察敦煌“多谱系文化场景”,既不是简单的图像内容整理,也不是单一的图像说明,而是结合考古文物建立有明确导向的学术研究,运用学科交叉和跨界融通的方法,争取有“绝学”“绝活”“绝技” 的学术性突破,证明中华文明始终是在吸纳外来文化精华下的发展,也是文明互鉴的绝佳证据。1.坚持守正创新,助推学术研究繁荣发展,形成强大的学术核心团队,打造高水准的创新平台,解决一些源头难题,将外来文化符号化和片段式的印象,连接成有序的链条,不求短期回报,真正碰撞前沿难题。2.坚定学术话语推动中华文明走向世界,我们追求国际性的学术影响,不需要庸俗化随波逐流的流量,鼓励自由探索新领域,每个子课题负责人说了算,都把敦煌研究中的前沿科学问题列为重中之重。3.争取中国学者的话语权,翻译自身研究成果,深度融入国际学术,成为高品质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学术成果,用学术“引进来”“走出去”,让世界更好地认识敦煌艺术,认识中国文化,认识中华文明。4.推崇创新,积极开拓。学术本质是创新,没有创新,学术研究的生命就停止了。敦煌是浩瀚多彩、博大精深的重要源泉,而近年新发现的考古出土文物倍添研究羽翼,外来的文化图像资料又开阔了研究视野,三者结合和跨学科发展,探索壁画背后承载的社会生活丰厚细节,为中国风格、中国气派、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贡献出我们团队的力量。5.选题新,取材新,观点新,方法新,既使人乐闻新道,又给人以求新门径,追溯起源,涵盖文物,始终立足于学术的前沿,提升科研引领力、影响力、凝聚力,保持阳春白雪的学术纯真。根据国家社科基金批准的冷门绝学专项申请书,我们的团队持开放式态度,不仅有老中青三结合,还有三家单位合作,中外学者合作,可以补充新人和吸引外国学者参加。我们殷切期望本领域年轻学者加入我们团队,支持他们各显神通,做其他人想做但做不出、不敢做,具有原创性和引领性的研究。在目前敦煌研究呈井喷之势下,申报项目者屡创新高,破译和破解一些历史文化之谜,不求数量多,实现从量的积累向质的飞跃,设想的五卷本中只要有 10 篇至 20 篇真正有分量能领先国际学术界的论文,就是极大的学术创新和收获。从时间上说,冷门绝学本来就不是过热的学问,过热了反过来要思考是否科学,我们不需要头脑发热,不需要什么“焐热”“烘熟”,常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学问不说半句空,板凳要坐十年冷”,让我们在慢慢坐冷板凳的过程中“能出活儿”,实现学术的突破吧。敦煌壁画不止体现在敦煌本地或某个时代,它扩展在中华广阔的疆域,吸收和辐射着亚欧文明。“立中国、观世界”,不同地域文化交融的痕迹,展示着古人审美的创作过程,壁画讲述一个关于世界文明的故事,也是我们团队未来几年共同努力解读的目标,也愿意与大家共享核心文化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