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高等外语教育高质量发展与学科专业体系建设
  查明建：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哈佛大学富布莱特高级研究学者、上海市“浦江人才”和“领军人才”计划学者，现任上海外国语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英语学院院长、党总支副书记、教育部区域国别研究基地英国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方向：比较文学理论、翻译文学研究、中外文学关系研究、文化研究。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落实到高等外语教育就是以高质量为导向，全面提升外语学科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知识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的建设水平。高水平学术产出和高素质专业人才培养是高质量学科建设的显著标志。要取得高水平学术成果，培养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所需的高素质外语专业人才，做出外语学科不可替代的贡献，须加强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建设。建立完善的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应从学理上辨析把准学科和专业的内涵，厘清学科和专业的关系，以增强学科意识，坚守学科性质，坚定学科理念，深化学科内涵建设，为外语学科专业的长足发展奠定坚实基础。：高等外语教育；高质量；学科体系；专业体系More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教育、科技和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和战略性支撑。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落实到我国高等外语教育就是以高质量为明确导向，稳步持续提升外语学科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知识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的建设水平，其重要标志是高水平学术产出和高素质、专业化人才培养。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是学科专业发展的基础与依托。高水平学术研究和高素质人才培养更需以完善的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为支撑。就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建设而言，外语学科需要着重完成以下任务：（1）梳理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进一步明确外语学科专业的性质、内涵和发展方向，增强学科专业内涵意识。（2）以学科建设为引领，以学术体系建设为核心，健全专业知识体系。（3）根据学科、专业内涵，以创新性学术贡献和高质量专业人才培养为导向，深化学科内涵建设，建立符合学科性质的专业化人才培养体系和体现进阶性、系统性的本硕博贯通式课程体系。高等教育中，学科是根据学问性质划分的相对独立的知识体系。学科一般包含三个基本要素。一是学科概念。概念是学科思维体系中最基本的构成单位，也是学科建设发展、知识和学术体系构建、学科话语表达的学科理论基础。二是学科研究的对象和范围，即某学科区别于其他学科的独特知识体系与研究领域，构成学科知识体系的学理系统。三是学科的理论体系。学科的理论体系是关于学科的性质、研究对象、范围、研究方法、研究范式、发展目标和发展基本规律的理论化、系统化表达，由学科特有的概念、原理、命题、理论、方法构成学科发展的学术系统。学科理论体系通过学科的核心要素概念形成具有学理性、逻辑性、系统性的规范和科学表达。学科体系是学科建设的基础和内部组织架构，学科发展的全部内容都需由学科体系来指引和保障。学科体系内含的知识体系、学术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构成层次分明、功能各异又彼此依赖、相互支持、接续发展的多元系统。没有明确的学科理念，就不能确定学科的知识体系范围和研究对象；没有明确的知识体系范围和研究对象，就无法开展系统性学术研究；没有系统性学术研究，就不能建立具有学理性的完善学术体系；没有完善的学术体系，就无法创新和丰富学科的知识体系；没有健全的知识体系，就无法建立专业化的人才培养体系。因此，学科体系不扎实、不牢靠，学科的学术体系、知识体系就失去了规范和方向，散漫无序而不能形成学科发展的合力。从学科内涵来说，学科的知识体系是各学科的相对独立性以及与其他学科相区别的重要标志。知识体系根据学科性质划分，按照学科的性质、要求和目标确立内容，科学设置研究对象、研究领域、研究方向和研究目标以体现学理性。作为知识体系的学科与学术研究密切相关，因为“人类的活动产生经验，经验的积累和消化形成认识，认识通过思考、归纳、理解、抽象而上升成为知识，知识在经过运用并得到验证后进一步发展到科学层面上形成知识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 2009）。由此，学术研究在学科体系中至关重要。学科体系内部又可按学问领域的范围，细分为一、二、三级学科或研究方向。独特的研究对象、相对独立的知识体系、明确的研究目标和人才培养方向，是学科之间的区别性构成成分，也是一门学科独特的价值意义所在。学科有两个焦点，一是学术研究，二是人才培养。学科的价值体现在向社会提供学术产品（科研成果）和在学科知识基础之上培养社会所需的研究型和应用型人才。概而言之，学科是以某一特定领域为对象构建而成的专门化知识体系和学术体系。外语学科就是以语言对象国的语言、文学、文化、社会、历史、地理、哲学、宗教、民族性等为对象建立而成的知识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学科是上位概念，专业是下位概念，两者之间既相互联系又有各有不同。如上所述，“学科”主要是指知识门类，以学术研究为中心，创新和丰富学科的知识体系。“专业”主要是指高校根据社会分工对人才的需求而设立的学业门类和人才培养方向。专业是在社会分工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按照不同领域岗位的专门人才需求而设置。根据社会分工和职业领域划分的专业就是人才培养的方向。专业以学科知识体系为依托，根据人才培养目标建立课程体系，并以此组织实施教育教学工作，采取以专业教学为主要方式的教育管理形式。从学科和专业的基本要素上说，学科的基本要素是知识和学术，目标是知识创新，即根据本学科的研究对象和研究领域，运用本学科及跨学科理论与研究方法创新知识。专业的基本要素是课程，目标是专业化人才培养。社会需要某一工作领域的专业人才，专业就需设立相应的课程体系来培养相应方向的人才，使其具备工作所需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课程体系不应因人设课或者按照教育管理者的个人兴趣和偏好来设置，而应根据专业内涵的要求，以专业人才的素质和能力培养为导向，从与专业方向相关的学科知识体系中选取核心知识系统建立专业方向的课程体系。从功能上说，学科的功能是积累知识，将知识规范化、学理化和体系化，并通过相应的学术制度发现知识、创新知识、传授知识和应用知识。专业的功能是建立教育教学制度，构建专业化人才培养的机制，包括专业知识体系和课程体系建设。从教育层次上说，学科面向的是知识体系和学术体系建设，主要实施高层次研究型人才培养，一般包括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培养，注重问题意识养成、研究方法训练和独立开展研究的学术能力培养。专业面向的是社会分工和职业需求，是依托学科知识体系、根据社会分工开展本科层次教育，注重通过专业知识教学和专业技能培养，提升本科生的专业知识运用能力和专业素质。从发展目标上说，学科发展的目标是知识发现和知识体系创新，其途径是学术研究。因此，学术研究是学科建设的核心和支撑，向社会贡献学科的学术产品（科研成果），并将科研成果转化为高层次人才培养的知识体系内容。专业发展的目标是专业化人才培养，其途径是专业化教育和教学，向社会贡献的是能够满足社会分工和发展所需、胜任相关领域工作的专业人才。知识是关联学科和专业的核心纽带。学科是研究知识、创新知识，专业是运用知识。专业设置课程体系以培养具备特定知识结构和能力素养的专门人才，而课程体系的设置需以知识积累为基础，需由学科发展来满足。学科组织研究者和学者开展专业设置研究，以建立相关的专业知识体系，并进行学术化、理论化的知识整合和提炼。学科是专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和根本载体，专业是学科体现人才培养价值的课程建设机制和教学实施方式。人才培养质量取决于学科体系和专业体系建设水平。明确学科与专业的内涵，厘清学科与专业的关系，两者各有分工又相互支撑，通过科学运作的机制共同促进，才能为外语学科高质量发展提供内生动力，并在学科高质量发展中不断推进外语学科与专业体系创新建设。过去很长时期内，由于外语学科的学科意识淡薄，外语院系只有专业意识而缺乏学科意识。外语学科与专业不分，主要是基于语种来划分专业，即英语语言文学、俄语语言文学、德语语言文学、法语语言文学、日语语言文学等，师资队伍也是按语种组建。又由于学科的研究领域不清晰，在具体专业建设上，包括知识体系、课程体系构建也基本是各自为政，按不同语种和各自对相关专业的理解来设置研究领域、专业方向和课程体系。外语学科各二级学科专业没有明确的研究目标和发展导向，就不能形成应有的合力开展有组织、体系化的科研，也就难以对重大课题协同攻关并产出标志性学术成果。外语学科的优势和作用未能得到充分体现，致使外界对外语学科专业存在很大的误解和偏见，甚至认为：外语没有学科，只有专业；外语专业就是教学生学外语，培养懂外语的人。2013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六届外语学科评议组根据外语学科发展要求和国家对外语学科专业人才的需求，确立了外语学科的五大学科方向，即外国语言学、外国文学、翻译学、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国别和区域研究？（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六届学科评议组 2013）。外国语言学、外国文学、翻译学是外语学科的传统研究领域。比较文学与外语学科存在密切的亲缘关系。中国的比较文学最早是在外语学科诞生并发展出来的（查明建 2018），吴必、范存忠、方重、钱锤书、季羡林、杨周翰、王佐良等都是外语专业出身的著名比较文学学者。1997年外语学科目录调整时，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合并归为中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六届外语学科评议组恢复比较文学作为外语学科的方向，非常合理。如果说外语学科增加比较文学与跨文化研究是对外语学科内涵的丰富和深化，那么增加国别与区域研究，则体现了外语学科的国家意识和时代意识。随着中国作为经济大国和政治大国国际地位日益提升，与世界各国经济、文化交流日趋频繁，国别与区域研究的重要性日渐显现。细细深思，我们就会意识到，增加国别与区域研究方向其实也是学科内涵深化的必然。很难想象，外语学科只研究外国的语言和文学，而不研究语言对象国的社会、历史、文化、哲学、宗教和民族性。外语专业学生学了外国的语言和文学，而不了解对象国的历史、地理、文化等基本知识，如何算是外语专业人才？增加“国别与区域研究”作为外语学科的新方向，既是国家发展的需求，也是高等外语界同仁学科自觉的体现。外语学科五大学科方向的确立是中国高等外语教育史上第一次明确界定外语学科的内涵和研究对象，并厘清了学科与专业的关系。五大学科方向既是外语学科核心研究领域，也是外语学科专业人才培养方向。外语学科将先前独立发展、各自为政的二级学科专业统领起来，各个二级学科专业产生了向心力，由此在整体上形成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的合力。本科教育是高层次人才培养的基础。2018年10月颁布的《教育部关于加快建设高水平本科教育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能力的意见》指出，“高等学校必须主动适应国家战略发展新需求和世界高等教育发展新趋势，牢牢抓住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能力这个核心点，把本科教育放在人才培养的核心地位、教育教学的基础地位、新时代教育发展的前沿地位，振兴本科教育，形成高水平人才培养体系，奋力开创高等教育新局面”（教育部 2018）。高质量专业体系建设是高水平人才培养体系的保障，专业知识体系建设是专业体系建设的核心，专业知识体系中的核心知识是本科专业课程体系建立的基础。系统化的专业课程是专业人才专业素质养成、专业能力培养的关键。学生只有通过系统化的专业知识学习，培养训练有素的专业化思维模式，才能成为高素质的专业人才。若专业知识体系残缺不全，专业课程体系支离破碎、未能体现专业知识的核心内容，教学方式不以问题为导向，教学内容思想性和学术含金量不高，系统化专业知识学习和专业化思维训练缺乏，学生所学的只是一鳞半爪的知识，就不可能夯实可持续发展的专业基础，也就不可能成为具有创新能力的专业人才。教育部高等学校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编制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教学指南》（以下简称《教学指南》）列出了建议开设的专业核心课程，按外语学科一级学科方向来整合和凝练外语本科专业的课程体系，具体包含“专业核心课程”、“语言学方向课程”、“文学方向课程”、“比较文学与跨文化方向课程”、“翻译方向课程”与“国别和区域方向课程”。考虑到全国不同类型、不同层次高校外语专业的实际办学条件，《教学指南》列出的课程除少数规定为必须开设外，其余都是建议开设，以便各高校根据自身具体情况安排。具备条件的高校最好开足建议性课程，并根据外语学科五大学科方向，结合各自特色和优势，增设相关课程，以专业方向课程为依托，培养专业知识面广、专业素质高、专业能力强的专业化外语类人才。高质量发展已成为我国高等外语教育的新时代主题。外语学科的学科体系框架已经建立，学科体系中的知识体系、学术体系有待继续充实和完善。外语学科还需进一步增强学科意识，坚守学科性质，坚定学科理念，深化学科内涵建设，以高质量建设为目标，守正而创新，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做出不可替代的特殊贡献。免责声明：原文载于《外语界》2023，1，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删章。编辑/排版：王钰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