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佟鸿举：赓续百年传承 记录教育精神——评《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文物史料图鉴》
  由北京教育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组织编写、程道德教授担任主编的《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文物史料图鉴》（下称图鉴），经过七年的精心锤炼，爬梳整理了1800件/套文物史料，汇集了数十万字的参考资料，终于付梓。《图鉴》的出版，填补了高等教育史研究资料的一个空白。  《图鉴》是以高校教育过程为主线，全面系统汇编了近现代高等教育规章制度、学生入学、教师评聘、学习毕业的教育史资料，堪称是中国高等教育史总结性图录，是一部具有丰厚文化内涵、较高学术品位、简明易懂的专题史读物。  梁启超曾说：“史料为史之组织细胞，史料不具或不确，则无复史之可言。”要清晰把握近代高等教育的发展情况，就必须要全面掌握高等教育发展过程的各类史料。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文献史料是近百年来我国高等教育发展历程中保存、传承下来的具有历史价值、科学价值以及艺术价值的物质文化遗产。《图鉴》所收高教各类史料，以作者自藏实物为基础，从另一个视角再现并诠释了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史。  “章程、校刊、校徽”卷汇集晚清至20世纪50年代全国高等院校有关章程、校刊、校徽等240余件，记录了20世纪上半叶中国大学规章制度及学生修业的轨迹。先立典章、后建大学的理念，在中国大学的起步阶段就已经存在并进行了很好的实践。1898年在京师大学堂开办之初就制定了《奏拟京师大学堂章程》，张百熙任管学大臣后，经过半年多的反复修订推出《钦定京师大学堂章程》，首次较全面地反映了我国近代教育史上新式学堂的体系。民国时期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也分别制定了《北京大学章程》和《清华学校组织大纲》。大学章程是规范大学的各种行为的依据，具有严肃的拘束力。复旦大学原校长杨福家认为，大学“有了章程，依法办事，最后达到无为而治。即在一定的规划（法治）下，无为而治或许是最好的治”。  从1916年到1947年，中国的高等学校数量从86所增加到207所，在当时信息和传播渠道尚不发达的时代，校报校刊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当时高校校刊记录的高校建设、迁移和发展的过程，教学、科研、学术交流以及政策文件，一般有日刊、周刊、月刊等形式。校刊一般有公文、布告、会议录、校历、文牍摘要、校闻（学校新闻）、论著、图书馆消息、文艺等栏目，具体内容包括教育部训令、教育厅训令、学院招考学员简章、专载校务会议纪要、教务处报告、事务处报告、注册部报告、文书部报告、会计部报告、附中报告、附小报告、校友近况等。这些内容似散乱无系统性，但往往是最真实、最立体、最详细的第一手资料。一份未间断的校刊，可反映该校的校史。书中甄选了30余所高校创办的50余种各类刊物，是各高校校史研究有益的补充，具有较高的档案学价值。一份学术期刊，足可反映该校某一阶段性学术史之诸多侧面。这部分内容为我们研究高等教育史提供了直观的图录索引，期待有机会把这些图录全部内容影印出版。  “聘书”卷，全书收藏展示入编北京大学（京师大学堂）、清华大学（清华学校）、北京师范大学、燕京大学、南开大学、复旦大学、交通大学等一批名校延聘名师的聘书全貌180件，基本上是无人全面研究的冷门收藏。  著名教育家梅贻琦有句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近代高等院校教师群体是伴随着近代高等院校体制的确立和发展逐步形成的一支职业群体。随着近代高等院校的蓬勃发展，招揽名师、延聘教员成为各高校的要务。这些聘书详细记录近现代高等教育中的行为主体之一的教师，在聘用、晋升和抚恤(主要是休假和补恤)等方面进行政策性、规范性的操作实践，聘书中详细记录了应聘者的聘用期限、授课科目、薪俸、教员规约、请假规则，以及注册备案等细节。这些聘书还记载了近现代高等教育从有限选聘制到完全的自由聘任制的历程，可以看到对教员选聘标准的变化，由初期的注重身份和品行到后来的注重学历和资格，对教员选聘标准的变化是教师职业逐步走向专业化的重要体现。  《图鉴》之“授课”卷选录了北京大学文理各科名师手书的课程内容进度表（类似教学大纲），涉及学习本课程的目的、每周教学内容的安排、授课讲义、参考书以及讲授时数、学分、授课学系等细目。  北京大学文科名师课程内容进度表包含了中文系有杨晦、冯文炳、杨振声、罗常培、俞平伯、游国恩、魏建功；历史系有向达、郑天挺、邓广铭、金毓黻、雷海宗、商鸿逵；哲学系有汤用彤、艾思奇、贺麟、唐钺；东语系有季羡林、金克木、马坚、于道泉；西语系有闻家驷、朱光潜、卞之琳、俞大缜、燕卜荪以及俄文组曹靖华；政治、法律、经济系有钱端升、王铁崖、蔡枢衡、芮沐、周炳琳、赵廼抟、陈振汉等。理工学科有数学系许宝騄、江泽涵、申又枨、王湘浩；物理系饶毓泰、郑华炽、张宗燧、于敏、朱光亚；化学系曾昭抡、傅鹰、邢其毅；生物系张景钺、吴素萱、罗士苇；地质系马杏垣、郝诒纯；工学院陶葆楷、陈士骅、马大猷、高景德、李酉山、王俊奎、朱兆雪、赵正之等。这些学贯中西的人物个个光彩夺目。透过每一份亲笔书写的教学大纲，我们看到当年这些老师为了民族的学术自尊不懈努力的背影。  《图鉴》还选编了20余所高校近百册教材，其中北京大学姚永朴的《文学研究法》、辜鸿铭的《春秋大义》、刘师培的《中古文学史》、黄节的《诗学》、钱玄同的《文字学音篇》、罗常培的《中国音韵学导论》、吴梅的《词余讲义》等。清华学校编写的讲义有梁启超的《史记解题及其读法》，清华大学杨树达的《修辞学》、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上下册）；燕京大学孙诒让编写的教材《古籀余论》、辅仁大学陈垣编写的《二十史朔闰表》；中国大学张汝霖编的《刑法分则》、邵勋的《刑事诉讼法》、徐棨昌的《民法总则》、胡家风的《宪法》；华北大学李傥编的《财政学》《交易所论》；东北大学徐钓溪编写的《会计学》《审计学》；南京高等师范教材《密勒氏人生教育》、中华大学光昇编写的《战时国际公法》、武昌大学张珽编的《植物学》、四川高等师范学校讲义《动物生态学》以及云南大学科学馆编的《定性分析实验讲义》（油印本）等，各具特色，都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毕业证书，是一个人求学经历的最好证明，高等院校毕业证书，是由高校校长签署颁发给本校毕业生之资格证明文书。它既是衡量一所高校教学与科研质量高低之依据，也是衡量一所高校培养人才多寡之物证。《图鉴》“毕业证书”卷收录了上自晚清、下至20世纪五六十年代全国高校毕业证书180件，全面记录20世纪初直至60年代全国高校，尤其是重点院校毕业生学历资格证明之轨迹。本书收录一份被网友惊呼为“史上最牛的毕业证”——即1926年，由清华大学校长曹云祥，教务长梅贻琦以及四大导师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及李济讲师联名签发给李鸿樾的《清华学校研究院毕业证书》。清华学校国学研究院于1925年9月创立，至1929年夏停办，共举办4期，前后4届共招收72名研究生。其中除去在修业期间因各种原因未能毕业外，毕业生总数满打满算也只有60余人。清华学校(1928年8月17日改名国立的清华大学)的毕业证书留存下来的尚且稀少，而清华国学研究院的毕业证书则更是凤毛麟角。毕业证是教育发展过程中存史、证史、续史的重要依据。对于个人来说毕业证又是唯一性的合法证书，那一张张泛黄的毕业证书，风干的笔墨，见证了中国近现代教育的发展历程，带有各个年代的时代印记。  同窗数载，校园惜别。人生回味最多的当属学子生涯。《图鉴》之“毕业同学录”卷，汇集百余册20世纪上半叶全国高校毕业纪念刊册，众多制作精美的图集汇聚在此，全面记录50年间中国高校，尤其是重点院校大学生在校学习之生活轨迹，入选影像图片资料量大质高，弥足珍贵。《同学录》之称谓，多有不同。计有毕业纪念刊或册、毕业同学录、年刊、同学写真集、年鉴、通讯录等，是延续高校历史文脉、保留高校历史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留予后人当年校园情景之永恒记忆。很多同学录对于人物的记载比普通档案更加鲜活和立体，从校领导、著名教授到较有成就的教师、校友等人物都有记载，是研究学术史、学术人物的资料宝库，可以促进校史研究向细化发展。  《图鉴》“校长遗墨”卷，收录105所中国近现代高等院校209位校长（或院长）遗墨，计235件。论书体真草隶篆诸体皆备；论形式有中堂、楹联、立轴、横批、扇面、斗方、手卷、册页、信札以及便条等。在内容上，政治、军事、外交、文化、经济等方方面面无所不涉，乃至家庭训语、人际往来、婚姻、贺寿无所不有；名言谠论，诗词曲赋，时有采撷。静观这些校长墨迹，只见一批个性鲜明的大师迎面向我们走来，他们有的静如止水，有的狂放不羁，有的西装革履，有的不修边幅。他们潜心向学，上继旧学传统，下立新学祖庭，所思所研的许多学术领域可视为今天学术思想的源泉。“鲜有书家独为书”。这些珍贵的校长遗墨中饱含阅历、内涵和修养，丰富的形式突破了收藏界只追求名人书法的束缚，也再现了这批文化名人的精神境界。  “水本无华，相荡乃成涟漪；石本无火，相击乃发灵光。”1800余件文献资料归纳整理、分类研究、写出概述，都需要调查研究，胸有成竹才下笔，付出的精力一般人不能及。程道德教授通过深入挖掘、整理、鉴别、剖析著名院校历史脉络、文献资料与个人收藏的内在联系，在前人的遗存和后人的研究之间搭建一座桥，把人生、情感、故事、生活全部凝聚在他的收藏中。  该书扩大了教育史研究领域的视野，丰富了教育史研究文献。异彩纷呈的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文献史料，记录了中国教育文明在传承中积淀的精华，是中华百年高等教育发展记忆的实证，是传承教育文化、“讲活历史故事”的重要载体，是高等教育发展过程中存史、证史、续史的重要依据。  （作者：佟鸿举，系《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文物史料图鉴》编委会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