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粤西地区的宗族与社会
  宗族是中国古代农村社会最基本的结构单位。
  ——怀集连麦镇陈氏宗族的个案研究
  陈庚 陈喜钠 叶素洁 广东省肇庆市肇庆学院 526061
  摘要:宗族是中国古代农村社会最基本的结构单位，本文通过对广东省怀集县连麦镇陈氏这个传承久远且完整的大宗族的个案研究认为:粤西的农村社会是在宗族的形成、扩展过程中发展出来的，而明初齐民编户、平定瑶乱的政策是其起点;宗族以其族产、族祠、族谱形成了凝聚机制;宗族与社区、国家联系的加强，将与中央王朝密切相关的文化系统带入这一地区，使之逐渐成为宗法社会，与中央王朝的联系日益密切，最终成为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近代以来特别是建国以来，宗族力量历经打击，却并不丧失其在农村社会的影响，在新时期仍有其表现及正面作用。
  关键词:宗族 怀集县连麦镇 陈氏宗族
  本文系肇庆学院大创项目成果，肇庆学院大创项目编号:201610580077
  怀集县地处广东省西部，隶属肇庆市，自古为瑶僮活动区域，其辖区内今日仍有少数民族乡。
  怀集连麦镇陈氏宗族的始迁祖积善公在明初迁入该地，现有六支后裔分居不同村落，是当地较为久远庞大的宗族之一。
  一、宗族的整合及其内部结构形态
  前人的宗族研究已经指出:迁移与定居，都不意味着宗族的建立，宗族的历史是由后来把始祖以下历代祖先供祀起来的人们创造的。
  ①据此，我们应将文章的关注点放在陈氏宗族在怀集的发展过程中。
  陈氏宗族族谱记载:“(始祖)居城右之立寨，至平瑶后始迁白沙立社山寨，继立莲塘寨”②。
  该宗族早期居住在莲塘寨，到六世祖时，已呈宗支分化的倾向。
  五世祖有三子，长子念一居莲塘寨旧居，而二子迁往今中洲镇的水更大圹村，三子则定居陈咀村。
  到八世祖时，六世祖念一公的后代又分化成莲塘寨、五间屋和沙边圩三支。
  九世祖时达四公一支也离开莲塘寨，“在王案山下，相其阴阳，观其泉流，指以阴阳二宅之地，始建青砖屋宇，迁居为王案村焉”③。④同时，达四公也着手制定字辈，作为整齐宗族另一手段。
  如十至二十九世字辈:
  庆国鼎甫 伟焕举孚 德烈永基 作中轼文 子星福盛。
  随着宗族的蕃衍，宗支图逐渐演变为族谱。
  一陈氏族人深感“宗枝图世远朽烂，且族内衍繁代数以远，一片纸张难以尽记。”在同治十年“冒托西宾于祖庙右家宗祠讲学之余，仰承先志考宗枝而创为家谱，为各造家谱而合为族谱。”在自然形成的血缘继嗣关系的基础上，通过修撰族谱、制定字辈和举行祖先祭祀等组织化手段，将宗族整合为内部关系密切的社会组织，是明清宗族发展的基本表现形式。
  在这个过程中，举行祖先祭祀是把“敬宗收族”的观念具体化的主要手段之一。
  为此，他们规定了共同祭拜事宜，后人在重修族谱时也将这些规约补充了进去:
  合众兄弟决定每年春分日召集各房理事到王案寨商议祭扫事宜。
  如二月廿一日为清明，则十一日为祭扫吉日。
  并制订了赞礼仪式:
  参拜者各司其事，主祭者就位，参身鞠躬，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四叩首，起。
  祖墓堂前拜，执事者分香，初献香、二敬香，三奉香。
  举瓶酌酒，初献酒，二敬酒，三酹酒。
  主祭者俯伏，选祝者就位，参身鞠躬召伏致祝文，选祝者起，主祭者皆起，偏身复位拜，五叩首，六叩首，七叩首，八叩首，起。
  鞠躬三辑，焚化宝财，鸣炮。
  ⑥该宗族很早就开始设立宗族共有财产。
  族谱记载九世祖达四公共5兄弟，其后这些兄弟后代不继，祀田皆交达四公嗣孙管业。
  九世祖陈稀，凤三公长子，生陈良，良生经，经生佩，绝。
  皇甫公支出丧费，凤三公祀田山场汝滨埇即交皇甫公嗣孙收租致祭。
  陈宠，凤三公次子，生陈享，绝。
  纯甫公支出丧费，凤三公祀山场田段土名汝滨埇，交纯甫公嗣孙致祭。
  陈汤，凤三公三子，生权。
  权生二子，长遇生预，次现生壮。
  至道光间年伟韬父子将凤三公祀田汝滨埇山场田段卖交达四公嗣孙管业。
  陈珊，凤三公五子也……道光间举训将凤三公祀业汝滨埇田山卖与达四公嗣孙管业。
  科大卫 、刘志伟的宗族理论体系强调意识形态 、商业化与宗法制度三大因素的共同作用，促使宗族制度在中国民间社会广泛发展，并且成为文化资源和控产机构。
  该宗族所在的粤西山区，经济落后，并不具备珠江三角洲地区商业化的因素，但这并不影响其作为文化资源和控产机构。
  上述关于祀田的转让，就说明了这一点。
  据王案村民描述，曾有一族人无子嗣，临终前将其房产交由外姓义子继承。
  尽管其义子拥有房屋所有权，但他并不能行使使用权，因为他并非该村的成员。
  迫于上述情形，这个外姓人只好将房屋转卖给村民。
  这里牵涉到一个“入住权”的概念，入住权首先是建房子的权利。
  在科大卫看来，入住权就是在某地定居并争夺资源的权利。
  “入住权包括建房子的权利,也包括开垦荒地的权利,是村民最重要的权利”,也就是说,一个乡民能够在某村生存,首先他就必须具有入住权。
  在乡村中,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便盖房定居并与原来居民和平共处的,“乡村就是有入住权的人的群体,村民是个在乡村有入住权的人”⑦
  二、与社区、国家的联系
  在宗族形成之前人口稀少，人们往往异姓聚集而居，并以种种措施维系彼此。
  该宗族族谱记载:“陈莫二姓共建祠庙，奉祀神明及各姓太祖，以报本”。
  ⑧到明末清初，随着人口的繁衍和宗族的逐步形成，祖宗祭祀已成为各宗族内部的事务。⑨该宗族先祖最初所居之社山寨、莲塘寨，即属当时营寨。
  社山寨北靠群山，面向连麦西部平原;莲塘寨则在平原隆起的土丘上，四面低平，易守难攻。
  在人口繁衍、宗族逐渐形成之后，则重在农业生产的发展。
  除了承担赋税，宗族在科举上也跟中央政府发生着联系。
  该宗族的九世祖达四公为修职郎，虽是散职，却代表着宗族的崛起。
  到了十世祖庆宇公，担任官府吏员，《明会典》规定∶“凡佥充吏役例于农民身家无过年三十以下能书者选用”⑩，这里的农民应不是一般的贫苦农民而应是富户，因为富户子女才有受教育的机会，才“能书 ”。
  而庆宇公的三个儿子，分别是武略骑尉、国学生和登仕郎，官职虽小，却是地方上地位提升的反映。
  从此其后人就在大年初一杀鸡开年，形成与当地风俗乃至同宗所不同的风俗。
  三、宗族与现代
  建国后宗族适应了新状态，并没有消亡，甚至还在一些事件上，发挥出新的作用。
  ⑪祭祀活动随之恢复，每年清明各分支即派代表回王案村共同祭祖。
  王案村所藏族谱在“文革”期间佚失，后到同宗村落传抄副本，宗族记忆得以延续。
  在这过程中，还出现了新的状况。⑫万历年间怀集知县林春茂曾感叹:“万山之中，贫民苦役则逃窜生乱。”⑬按以往的写谱习惯，若有族人逾越国法等事，为免家族受累，开除祖籍不予记录。
  双方理事就此往返多次，但因无法确认具体世系未能谈妥。
  另一表现是祠堂的修建。
  但随时间的消逝，祠堂已日益破旧，经济发展带来了要重修祠堂的呼声。
  宗族原本具有社会互助、公益事业等功能，在不同的时期都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并可能适应于新的时代、以新的面目出现在社会中，这不容否定。
  “明清华南宗族的发展，是明代以后国家政治变化和经济发展的一种表现，是国家礼仪改变并向地方社会渗透过程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扩展。”⑭在这一过程中，该宗族有华南宗族的影响因素及特征，如明初齐民编户的政策，宗族以其族产、族祠、族谱形成凝聚机制。
  同时也有其独特的因素，如粤西地区的瑶汉族社会交往问题。
  虽然经历了“土地改革”、“公社化”和“文革”，宗族力量一度衰落，但随着新时期的到来，宗族的旧有功能，又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并适应新的时代的要求，融入新的社会之中。
  ①②③④⑤陈积善太公族谱.公元2009年重印
  ⑥刘志伟:《祖先谱系的重构及其意义——珠江三角洲一个宗族的个案分析》，载《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1992。
  ⑦刘志伟:《附会、传说与历史真实——珠江三角洲族谱中宗族历史》，载《中国谱牒研究》，
  ⑧陈积善太公族谱.公元2009年重印
  ⑨《怀集县志》卷一舆地志绘图三，年版。
  ⑩《明会典》卷8《吏役参拨》，
  ⑪陈积善太公族谱.公元2009年重印
  ⑫《怀集县志》卷十杂事志地图卅八，年版。
  ⑬《怀集县志》卷三赋税志二，年版。
  ⑭科大卫，刘志伟:《宗族与地方社会的国家认同——明清华南地区宗族发展的意识形态基础》，载《历史研究》，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