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小岛国家占全球陆域面积0.9%，面临海平面上升、降雨模式改变、飓风等气候灾难的威胁，而成为风险最高的区位。然而因小岛对环境冲击的敏感性，小岛可做为气候变迁的影响与实施策略的观测站。本文从IPCC评估报告整理小岛国家所面对的气候问题，其次再提出FAO小岛国家农业部长会议的林业部门治理对策，最后，试拟台湾在气候变迁下应致力的林业研究方向，从海岸到高山，若能预测并防堵即将发生的灾难，福虽未至，祸可远离。
  气候变迁，岛屿国家首当其冲，成为风险最高的区位。1992年联合国召开第1次「环境与发展会议」即指出，小岛国家在面对全球暖化和海平面上升的问题上，具有极端的脆弱性。成立于1990年的小岛国家联盟(AllianceofSmallIslandStates,AOSIS)，组织宗旨即在关切全球气候变化与负面冲击。1992年6月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中，小岛屿开发中国家(SmallIslandDevelopingStates,SIDS)被定义为一个开发中国家集团，它们位于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以及加勒比海与地中海周围地区，其中仅新加坡被视为已开发国家，其他国家均被视为开发中国家或最不发达国家(维基百科)。SIDS集团约有41个国家，面积从20平方公里(诺鲁)到超过45万平方公里(巴布亚新几内亚)，台湾面积为约3.6万平方公里，若与SIDS相较，面积算是偏大(FAO,2005)。岛屿国家的共同特徵为稀少但日益增长的人口、有限的资源、对自然灾害的抵抗能力较弱和过分依赖国际贸易，这使得小岛在社经制度也处于不利地位。
  依据国际气候组织「德国监测」(Germanwatch)所公布2018全球气候风险指数(GlobalClimateRiskIndex)依序为海地、辛巴威、斐济、斯里兰卡、越南、印度与台湾(Ecksteinetal.,2017)。这份报告指出，根据过去20年(1997-2016年)的相关资料分析，11,000多起极端气候事件造成52万4千逾人丧生，全世界有3.16兆美元的经济损失。其中尤以面积小的岛国受到极端气候的影响特別大，甚至有可能因海平面上升而淹沒。因为岛屿国家的土地面积小，相对地受灾比例就被放大。尤其受到极端降雨、海平面上升、乾旱、或暖化引起的植群变迁，所引发的灾难性后果，轻易地瓦解岛屿国家的自然恢復力。报告中亦指出，台湾高居第7名的原因是在2016年1月异常寒冷致灾，同年九月遭到莫兰蒂和梅姬颱风等强烈颱风袭击，尤其是莫兰蒂颱风被认为是迄今地表最强的飓风。
  气候变迁无疑是未来全人类存续所须共同面对的艰鉅挑战，台湾对气候变迁的讨论不在少数，却极少从岛屿的角度来审视：相同的灾难等级，对小岛即可能是毁天灭地的冲击规模。本文整理小岛在环境风险上的特性，并尝试提出台湾能採用的提高靭性的调适策略。
  根据IPCC第三次评估报告指出小岛国家因地理规模容易受自然灾害和极端气候影响、经济极度开放、适应力低等共同特点，因而使其脆弱性增加，并降低他们对气候变化的靭性(IPCC,2001)。因而IPCC在歷次评估报告均特別提及小岛屿的特殊性，第三、第四及第五次评估报告均将小岛列为专章分析。本文以下针对第四次评估报告(Mimuraetal.,2007)及第五次评估报告(Nurseetal.,2014)的摘要报告归纳整理(段落中纳入其他文献来源的部分再额外註记)小岛所面临的问题：
  (I)因为面积有限，易受自然灾害和外部冲击等特徵，提高岛屿对气候变化的脆弱性。大体而言，小岛的调适力较低，调适成本相对于国内生产总值(GDP)则相对较高。
  (III)岛屿水资源可能会遇到更多压力。大多数小岛屿的供水有限，这些岛屿的水资源特別容易受到未来降雨变化和分佈的影响。以台湾为例从1960-2012年期间降雨分析发现：北部与东部地区的乾旱次数减少，中南部地区却有逐渐增加的趋势；若以乾旱持续时间趋势来看，北部与东部地区的连续乾旱时间在延长，西南部却有逐渐缩短的趋势(刘振荣，2015)。由于暴雨难以储存和高径流，不太可能弥补至冬季的短缺。在太平洋地区，到2050年预期减少10％的平均降雨量，降雨减少加上海平面上升使许多小岛投资海水淡化等调适策略，以弥补当前和预期的水资源短缺。
  (IV)气候变化将会严重影响渔业、珊瑚礁和其他海洋资源。由于海平面温度提高、海平面上升、浊度增加、过多的营养物负荷与化学污染、热带气旋的破坏，以及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导致渔业资源生长率下降，可能影响维持岛屿渔业、珊瑚礁和其他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这种影响也将加剧海岸系统的非气候变化压力。
  (V)暖化造成森林中本土种的重新配置，尤其是在高纬度地区的岛屿。过去因气候条件对这些入侵种不利，暖化后，中高纬度岛屿绝对会被非本土的入侵物种占据。且因为热带岛屿的森林无法在短期内更新，若是飓风等极端事件频繁出现，森林生物多样性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任一风暴都会产生累积性的加乘影响，造成森林结构的长期变化。
  (VII)气候变化对旅游业有直接与间接的影响，大多数是负面的影响。旅游业是许多小岛国家国内生产总值和就业的主要贡献部门，海平面上升和海水温度升高将加速海岸侵蚀、珊瑚礁白化与死亡。由于氾漤与洪水造成文化袭产丧失，降低海岸景观游客的美感价值。虽然气候变暖可能会降低低纬度岛屿的游客人数，但对中高纬度岛屿却会产生相反的影响。此外，缺水和大众传播疾病的激增也有会阻止游客造访。
  (VIII)对人类健康的不利影响。许多小岛屿位于热带或亚热带地区，当地的天气和气候已经有助于传播疾病，如疟疾、登革热、丝虫病、血吸虫病，以及食物和水所传播疾病。小岛屿所须注意的其他气候敏感性疾病包括腹泻、中暑、皮肤病、急性唿吸道感染和哮喘。在小岛内观察到的疾病发病率增加的原因是综合因素，包括公共卫生习惯不良、基础设施不足、废弃物管理不佳、全球旅客增加以及气候条件变化等。
  从IPCC的报告里可看出，气候变迁对小岛的影响有很大的可能是全面、立即、短期且累积的挑战。面对飓风与强降雨的威胁，一般国家会产生巨大损害，对小岛国家却是全国性的，灾难灾害损失相对于国内生产总值最高的国家中，三分之二是小岛屿国家，年均损失在GDP的1％至9％之间(Kreisbergetal.,2018)。
  因此小流域的森林治理与水土保持成为当务之急；在外来种入侵方面，若是发生在大陆地区尚可进行区域性预防控制，但在岛屿通常甫经发现几乎已遍及全岛；对森林的生物多样性的冲击，由于世界上10万座岛屿拥有已知植物物种的16%，这些小岛种类虽多但都数量稀少，环境异常将加快这些岛屿稀有物种灭绝的速度(FAO,2005)；海平面上升，立即大幅缩小土地可利用面积，人们必得往内陆与高处迁徙，加剧了与林地间的用地竞争。
  上述课题也反映出岛屿在气候变迁问题的重要性，面对各种可能的气候情境，某些岛屿的生态系统可能是世界上对气候变化最敏感和最脆弱的生态系统，因此可成为检测全球暖化的重要参考点。另外，正因岛屿对环境冲击与改变的敏感性高，使之成为暖化对策的良好试点。也因此，许多SIDS成员，例如，马绍尔群岛伊拜(Ebeye)岛的地方级多灾害风险评估模拟整个岛屿的洪氾、侵蚀和海平面上升的影响，以及预防方案的有效性；在依赖进口的吐瓦鲁，从波浪模式到长期气候展望的一切来确定建设该国第一个港口的最佳地点；斐济的第一个气候脆弱性评估试点能制定该国气候变化调适与灾害风险管理的国家级策略。这些技术均得以有更广泛的应用，以协助其他岛屿国家，甚至更广泛的地区，特別是沿海地区(Kreisbergetal.,2018)。正因此，对气候变迁下的台湾森林部门提出长期有效的监测与管理策略，不单是保障台湾，更是回馈全球的重要贡献。
  小岛国家在全球气候变迁的冲击下，除了生产木材，森林往往须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如减缓海岸缐倒退、提供日常生活物资、维持生态平衡。过去小岛国家因应气候变迁的方式多以硬体设施为主，例如海水淡化厂、筑防波堤；近年来岛屿国家积极鼓励岛民迁离海岸缐，并透过维护红树林相、种植海岸林、鼓励林地地主积极管理，来保护国土、復育本土树种、维护生态平衡、减缓海岸缐后退、稳固土砂，甚至提供观光游憩的功能(Keeneretal.,2012)。1999年3月12日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农业部长级会议于在粮农组织总部举行，讨论了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的土地、水和林业资源可持续地管理及环境保护的行动计画，此系属世界粮食峰会的后续行动计画(FAO,1999)。该拟议行动计画中与林业有关的主要目标和活动包括：
  (I)促进水土资源保护和可持续使用，可持续地管理森林资源：其中包括永续的生产与合理伐採规范。强化土壤保持、植树造林和森林再造活动，防止土地退化，加强海岸保护；建立混农林业系统，培育可抵病虫害和飓风袭击的多用途树种；统一规划陆地和海洋环境，防止其退化，充分合理地利用自然资源基础，尤其是用于开发生态旅游。
  (II)加强环境保护：加强环境监测资讯基础，将环境价值和环境影响融入发展过程；制定新法规或修订现有国家法规；实施、批准或缔结国际公约并制定国内法以实施这些公约。
  (III)改善防灾准备：制定备灾与减灾策略，尽量减少自然灾害、气候变化、森林火灾和病虫害的侵袭可能及其影响；採取措施保护可防止涌潮和风暴破坏的红树林地区。
  (IV)加强国家能力：加强国家制定农、林、渔业政策的能力，以及充分的分析能力，评估世界贸易组织拟议的政策变革的影响。
  (V)强化农业支援服务：发展非传统商品生产的贷款机制；建立私部门参与的联合行销服务；强化有关机构工作及其与外资援助计画的联繫。
  由于岛国的差异相当大，虽同样面临气候变迁巨大冲击，但不同国家需处理的首要问题却不盡相同。小岛面积虽小、人口数亦不多，但小岛国家联盟代表了28%的开发中国家，以及20%的联合国会员总数，在国际事务发言具有一定的份量(维基百科)，联合国亦透过拟定计画、协助经营管理、财务资助来协助这些国家面对气候变迁，2003年至2016年分佈在三个地区39个SIDS，从专用气候基金获得了10.85亿美元，主要来源为气候靭性领航计画(thePilotProgramforClimateResilience,PPCR)及最不发达国家基金(theLeastDevelopedCountriesFund,LDCF)(Watsonetal.,2016)。除此之外，还可通过其他双边和多边来源获得资金。地方层级如美国官方资助的TheWesternForestryLeadershipCoalition(WFLC)与TheCouncilofWesternStateForesters(CWSF)等非营利组织亦提供部分太平洋岛国森林生态、地景及资金等相关援助，并建立其与大陆间的沟通平台。
  从小岛国家在气候变迁的努力，从海洋到高山包括红树林保育、海岸林建造、城市与农业绿带、珍稀有植物保种、入侵种防治、中高海拔天然林的监测与永续集约的林木生产等工作。这些工作大部分均已着手进行，但仍须足够的科学研究调查与成果佐证，才能付诸实施，这也是林业试验研究该着力的重点方向：
  (I)红树林保育：红树林是重要的沿海资源，具有多样化和重要的生态和社会经济功能，可防止飓风、风暴、潮汐、暴潮以及害虫和外来昆虫的侵入。它们还可作为动植物生产力的养分匯、稳定土壤与木材来源。气候变化，可能导致全球最大损失10-15％的红树林，由于许多红树林受到过度开发的压力，降低了对海平面上升的防御能力。根据模型推估，100公尺宽的红树林带能有效降低海啸波流压力，但对海啸能量吸收的能力，取决于树木密度、茎和根直径、岸坡、水深、入射波的光谱特性以及潮汐阶段等(Alongi,2008)，寥寥数排的红树林反而于灾害来临时造成更大的生命财产损失，因此需要相当大面积地长期维护。
  (VII)永续集约的森林产业：部分小岛国家拥有大面积的森林，但是大多数都无法永续进行经济林的採伐。在计画完善的较大岛屿，人工林的木材产量有可能出现增长，如斐济在2000年即有超过7万公顷轮伐龄35年的红木人工林可以採伐(FAO,1999)。由于岛屿的规模小造成的经济条件限制，导致公共管理和基础设施成本很高，国内市场狭小，出口量有限，进一步导致运输成本增高，难以建立有竞争力的林产业。对小岛国家的森林产业发展，包括加值型的木材加工业、非木材林产品及开发森林生态旅游的潜力(FAO,2005)。
  在国际间占有一席之地的小岛国家联盟，正积极为气候灾难而努力。位于东亚岛弧链上的台湾，极少以岛屿思维来看待气候变迁对自身的影响。岛屿对全球气候风险的共同点即因面积有限，灾难的影响即被放大。不论是飓风、土石流、入侵种、海平面上升，甚至是温差及降雨周期改变，对小岛居民的生命、生活与财产的损失，都占总体的一大部分。但小岛国家在地理、生物、社会、文化及经济均全然不同，其因小，故无法以单一思维与单一方式来拟订小岛的森林利用与保育策略。
  正所谓「圣人无心，以天地之心为心」，科学研究即是採用当代科学方法，描绘「天地之心」的方式。若能掌握天地运行的脉络，不悖其道，当可趋吉避兇，在气候变迁的冲击下，以缜密观测与长期资料分析，解析安身立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