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什么样的债务才算是夫妻共同债务？
  最近在阅读案例时，发现两个很有意思的最高院涉及到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案例：
  案例一：（2017）最高法民申3507号
  “关于黄栋梁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虽然黄栋梁是以个人名义向王宗红借款以偿还联邦印染公司的债务，但从资金流向上看，王宗红将款项汇入黄栋梁账户后，黄栋梁随即将款项汇给黄美霞，经由黄美霞账户汇给联邦印染公司，由此可知黄美霞对该笔借款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因此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认定黄栋梁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黄美霞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案例二：（2021）最高法民申2196号
  “（三）关于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熊善水以个人名义向秦洪借款，秦洪仅以万梅珍的数次还款行为认为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因还款行为与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无必然联系，在秦洪尚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支持其主张。
  两则案例裁判结果的不同表明最高院审理夫妻共同债务类型案件的思维模式在转变，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规则、裁判思路在转变。《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明确了夫妻共同债务推定原则：债权人就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说实话，即使是为了解决当时“假离婚、真逃债”的现象，该规定也着实离谱，因为该规定的存在，导致很多夫妻在离婚后“被负债”。即使最高院在后面补充规定了《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当时实务中出现的大量极端案例现象也没有太大改变，因为对于未举债配偶一方来说，举证难度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除外规定并没有实质改变。后2018年1月18日最高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下称《夫妻债务解释》），该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规则可以说是分水岭或者突破性的。在该解释中，不仅确认了“共债共签”及“事后追认”原则，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也有重大转变，债权人需举证证明非“共债共签及事后追认”的情形下，夫妻一方负债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或虽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
  2021年1月1日《民法典》正式施行，《民法典》对《夫妻债务解释》的合理规定进行吸收，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1064条）：
  一，共债共签及事后追认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但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
  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而《民法典》相比于《婚姻法》及《婚姻法解释二》的重大变化是首次通过立法确立了日常家事代理制度（第1060条），在该制度下，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可直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但目前仍然存在的难题是，如何证明所负债务是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如何证明“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意思表示的为夫妻共同债务”。“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这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想要达到民事诉讼中的证明标准存在一定困难。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调查数据，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分别是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因此，在认定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时可以结合上述八大分类以及不超出一般人正常生活经验和常识，结合所涉债务的数额、夫妻共同生活状态、当地生活水准、生活习惯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如果夫妻一方举债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夫妻收入、生活消费水平时，若债权人能证明夫妻一方负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使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也有被支持的可能，但一般而言，如果未举债一方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大宗资金来源，或证明举债期间系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或其他与夫妻共同生活明显无关的不合理开支，则难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比如夫妻二人在三线城市工作和生活，年收入20万，夫或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借款200万，此时若债权人能证明夫或妻一方举债用来购入家庭住房等大宗资产，则可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为虽然该举债行为超出了夫妻收入水平和日常消费水平，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但购入家庭住房等大宗资产的行为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债权人能举证证明时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同样的，如果未举债配偶一方能够提供证据证明200万借款是在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或这200万借款并非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借款难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般认为，“夫妻共同生活”的范畴大于“家庭日常生活”，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支出，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在性质上都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畴。
  而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来说，所要面对的情形更加复杂。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中回答，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更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夫妻从事商业活动，视情适用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双方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一般而言，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具有专用性、夫妻经营共同性、利润共享的特征。当债权人有明确证据可以确定债务专用性和夫妻经营共同性时，则对经营利润共享性可无需再作审查；当夫妻经营共同性难以认定时，可以依据债务款项专用性、经营利润共享性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夫或妻一方单方举债用于个人生产经营活动，但所获利益用于家庭共享或未举债配偶方分享生产经营收益，此时债务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若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借款开设个人独资企业，另一方不参与该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该企业对外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院民一庭认为：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2条以及第18条的规定，除非投资人在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否则，应以个人财产对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夫妻一方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借款，该笔借款在交付时起所有权转移归借款方所有，该借款方用该笔资金投资开办个人独资企业的，当然属于个人财产出资。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夫妻借贷关系的借款方对企业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企业财产属于投资夫妻一方个人所有的财产，这当然也包括企业生产经营所取得的收益。结合《民法典》第1062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婚姻家庭编司法解释（一）》第25条规定，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和将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个人独资企业产生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并不意味着在此期间的个人独资企业所负债务也由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无限责任，而是仍然应当由投资一方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
  若是夫妻之间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此时夫或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债权人举债的，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呢？根据《民法典》第1065条第三款的规定，除非债权人知道夫妻之间的财产约定是分别所有制，否则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二人之间的财产协议对夫妻二人具有约束力，在债权人不知道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协议的情况下，如果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实际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行为，则债务仍是夫妻共同债务，需共同偿还。
  在实务中还存在一种情形，夫妻二人结婚时，父母家庭出资为新婚夫妻购置房产等（在此不讨论房屋归属问题），当新人夫妻感情破裂婚姻走至尽头，往往会出现出资方父母与自己子女补签借条，以便将对婚房的出资固定成借贷。但此时不能仅凭借条简单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而应对债权人提出更高的证明要求。如无确实证据证明借款的事实或夫妻二人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父母为子女购置婚房的出资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最后，笔者在此对债权人提出一点建议，借钱时考虑的不是面子问题，而是里子问题，钱借出去了是否还能收得回来。要了解对方家庭状况以及收入水平，要明确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明确借款用途，是否需要对方提供担保，有没有签订婚内财产协议等。对于举债的债务人而言，在向债权人借款时就应明确该债务是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对借款用途以及收款账户做出详细约定，若债务已经形成，为避免该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尽快搜集证据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要求另一方配偶谨慎对待该债务，避免另一方配偶被债权人通过某些如电话录音、短信的形式固定追认债务的意思表示；为避免该债务被认定为个人债务，则可以用书面协议、电话、微信、短信或邮件等方式将所负债务取得另一方配偶的追认。对于未举债的配偶一方，对于配偶的借款行为更应当谨慎对待，一旦与配偶共同签署借款协议或追认配偶的债务，将面临承担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举债人与债权人虚构债务、举债人是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情形下所负债务等法定情形，否则很可能无法避免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债务形成后也要小心谨慎，避免被债权人固定事后追认承诺还债的证据。但因生活中总会出现各种意外和突发情况，笔者上述建议也并非尽善尽美，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但大家总归是要谨慎对待，不要为了面子丢了里子，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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