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从里耶秦简看秦的公文制度
  (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内容提要:战国时期，封建制度逐渐形成，随之出现的行政管理手段的变化使公文的数量大幅增加，公文的应用也更加普遍，公文成为政府机构之间传达政令、交换信息的最主要载体。
  从里耶秦简和睡虎地秦简来看，秦时公文的分类详细，用语固定，不但设立了传送公文的专职机构-邮，同时，为保障文书安全与准时的递达，秦还制订了规范文书传送的法律-《行书律》，幷设有专门保管往来文书的机构-书府，这一切都说明秦的公文制度已经非常成熟。
  关键词:秦 里耶 简牍 公文
  进入战国时期之后，在一些较大的诸侯国中，郡县制逐渐取代了分封制的主导地位，封建的、以中央集权和君主专制为特徵的行政制度开始初步形成。
  随著诸侯国对地方政府控制力度的加强，两者之间的联系不断紧密，信息交换也空前频繁，这些变化同时也导致了政府往来文书的数量大幅增加。
  秦国由于郡县制实行较早，分封制相对薄弱，因此，在这一点上体现得更为明显。
  《史记·秦始皇帝本纪》记载，秦始皇每天批阅大量的公文，甚至要“以衡石量书。”近年在西安相家巷出土的秦封泥多达万枚以上，可见当时政府文书往来之频繁。
  秦对公文在行政管理中的作用非常重视，其表现之一就是以法律的形式将公文的使用确定下来，使公文成为政府机构之间传达政令、交换信息的最主要载体，如睡虎地秦简《内史杂》中明确规定:“有事请也，必以书，毋口请，毋羁请。”即向上级请示，不准口头请示，也不准让人代为请示，而必须使用公文。
  另外，为保障公文的机密性与及时性，秦还制订了专门针对文书传送的法律-《行书律》，对危害公文安全与准时传递的行为给予惩罚。
  汉代的公文制度已经非常完善，学者也多有论述，而对秦公文制度的研究，以往由于缺乏实物材料，大都以汉推秦，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对这一问题的深入探讨。
  2002年，在湖南省龙山里耶战国古城一号井中出土了一批秦代简牍，总数多达36000余支。
  据学者考证，这批简牍是秦迁陵县的官署档案，其中政府之间往来文书的原件及其副本占了相当的比例。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三家单位对其中的37支秦简进行了释读，尽管公布的材料只是出土简牍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无庸置疑的是，这些简牍不但展示了秦代公文的真实面貌，使我们对秦的公文有了最直观的认识，而且由于其内容完整，格式固定，从中还可以深入地瞭解当时公文制度的一些具体细节。
  现作者根据已经公布的里耶秦简及其释文，幷结合其他文献与考古材料，对秦的公文制度作一初步的考证与总结，不当之处还望专家学者给予批评指正。
  一、公文的材料
  我国秦汉时期用于书写的材料主要是竹、木质地的简牍。
  由于政府文书的文字通常较多，对简牍的宽度有较高的要求，因此，书写文书的简牍以木质为多，而少见较为细窄的竹简。
  简牍的宽窄主要是根据内容的多少来确定。
  从里耶秦简来看，一般一件公文使用一支简。
  秦时木质简牍根据形状不同，分为“版”、“方”和“牒”。
  睡虎地秦简《司空律》规定:“令县及都官取柳及木柔可用书者，方之以书;毋(无)方者乃用版。”《广韵》:“版同板。”又王充《论衡·量知篇》云:“断木为椠，析之为版，刀加刮削，乃成奏牍。”《通训定声》:“牍，长一尺，既书曰牍，未书曰椠。”《汉书·游侠传》:“陈遵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之以为荣。”从实物资料来看，里耶出土的秦简宽度不一，但长度多为23厘米，正为秦的一尺，与《通训定声》的说法正相吻合，说明里耶秦简所使用的木板就是“牍”，亦即《司空律》中的“版”，同时也说明古人将书信称为“尺牍”是极有根据的。
  前引《司空律》中有“方”。
  《仪礼·聘礼》:“百名以上者书于策，百名以下者书于方”，就是说，陪葬器物的数量在一百件以上的，用策来书写，数量在一百件以下的用方来书写。
  贾公彦疏曰:“方，若今之祝板，不假编联之策，一板书尽，故言方板也”。
  《既夕篇》曰:“书瑁于方，若九、若七、若五”。
  注云:“方，板也，……每板若九行、若七行、若五行”。
  从这些记载来看，“方”也是一种供书写之用的木板，有时用来记录陪葬品的清单。
  与版相比，方的使用似乎要随便一些，如《司空律》规定“令县及都官取柳及木柔可用书者，方之以书;毋(无)方者乃用版。”可见，政府机构平时使用方来书写，没有方的时候才使用版。
  对于方的形状，有学者认为，由于古代简牍的长度有严格的限制，为增加简牍的容字量，只有加大宽度，致使其长度与宽度相当，近乎方形。
  从考古发现来看，在墓葬中出土的记载陪葬品的木方，宽度一般在6厘米以上。
  所以，所谓的“方”，应该是一个比较笼统的称谓，泛指比较宽大(宽度超过6厘米)的木板。
  睡虎地秦简《仓律》中有:“……到十月牒书数，上内。”今写校券一牒上谒，言之卒史衰、义所……”。
  段注:“片部曰:牒，札也，二字互训。
  长大者曰椠，薄小者曰札、牒。”可知牒是经过加工，比较薄小，供书写之用的木片。
  版、方和牒，三者除了上述的形状有异之外，在使用上还有所区别。
  版的规格比较统一，做工也较为精细，多用来书写比较严肃、正式的公文，如里耶出土的大部分木牍就是这种情况。
  方的宽度较大，主要用于记载横长纵短的文句之用，如政府机构日常事务中的记事，也用于书写历谱、遣策等。
  牒的规格不一，可大可小，多作为登记数字、器物、人名等的簿籍。
  至于简牍使用木材的树种，睡虎地秦简的《司空律》中有这样的规定:“令县及都官取柳及木柔可用书者，方之以书;”里耶出土的简牍经过鉴定，其中有杉、松，可见，简牍选用木料的原则是柔韧，易于刮削。
  另外，里耶简牍中还有很多质地坚硬，纹理细密的杂木，这也说明在简牍的选材方面，具体的做法应该是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而因地制宜。
  公文一般是指行政机构在运作过程中所使用的公务文书，它的范围很广，包括各级政府机构之间下发和上报的所有政令、法律条例、文告、请示以及情况汇报等相关文书。
  按照性质与功能的不同，秦时的公文已经有了明确的分类。
  从现有的材料来看，秦公文有以下几种:
  1.命书
  睡虎地秦简《行书律》中有:“行命书及书署急者，辄行之。”“为(伪)听命书，法(废)弗行，耐为侯(候);不辟(避)席立，资二甲，法(废)。”秦始皇改“命为制”后称为“制书”。
  《汉制度》云:“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也。”说明制书是皇帝下发的文书。
  而秦时的命书应是汉代制书的前身，是秦统一六国前秦王的专用文书。
  2.恒书
  睡虎地秦简《封诊式·迁子》中记载，士伍丙因犯罪，官府将丙流放到蜀地，“令吏、徒将传及恒书一封诣令史”，其中恒书的性质不明，但由于事情与解送罪犯有关，因此恒书应该是介绍案件及判决情况的文书。
  3.爰书
  睡虎地秦简中多见“爰书”，如《封诊式·讯狱》中规定，拷打犯人后要记录:“爰书:以某数更言，毋(无)解辞，治(笞)讯某。”另外，在许多司法文书中，开头都要写明:爰书。
  《汉书·张汤传》注:“爰，换也，以文书代替其口辞也。”王先谦《补注》:“传爰书者，传囚辞而著之文书。”但从睡虎地秦简中爰书的情况来看，爰书的内容除了含有囚犯的供词外，还包括有对司法审讯的过程、案件的调查以及处置情况等方面的内容，因此，秦时的爰书应该是司法案件的记录，既包括罪犯的供词，也包括相关人员的证词，同时也有官吏对案件的审讯以及调查、处置等方面的内容。
  4.语书
  睡虎地秦简中有《语书》一篇，内容是秦王政二十年，南郡郡守腾对属下的各县、道发布的文告，命令各地的长官要教导乡民遵纪守法。
  语，《国语·鲁语》注:“教戒之也。”因此，语书应是政府下发的，含有命令、讯诫性质的文告。
  5.用书
  睡虎地秦简《厩苑律》中有:“叚(假)铁器，销敝不胜而毁者，为用书，受勿责。”即，借用的铁制农具，如果因为过度破旧而损坏的，要以文书上报情况，收下原物而不令借用者赔偿。
  根据律文的大意，这里的“用书”似乎应该是关于物品的使用、损耗情况的文书。
  6.诊书
  睡虎地秦简中有一条律文，“……其非疾死者，以其诊书告官论之。”这里的诊书应是官吏对死、伤者的调查、检验的文书。
  7.计
  计是地方政府向中央政府上报的关于经济、人口等方面内容的统计文书。
  睡虎地秦简中有大量的关于计的条文，说明秦时对计的重视。
  《商君书·去强》云:“强国知十三数:竟(境)内仓口之数，壮男壮女之数，老弱之数，官士之数，以言说取食者之数，利民之数，马、牛、刍稿之数。”而计的统计内容应该大体上就包括这些方面。
  另外，登记各方面内容的簿籍，如廥籍、食者籍、年籍、算簿，各种证件，如传、符、致、校券、债券等，在行政事务中使用时，也应该包含在公文的范畴之内。
  三、公文的书写规范
  从里耶秦简来看，秦时公文的书写有著非常固定的格式，说明公文的书写规范已经形成，且相当成熟。
  秦时的公文书写有以下要求:
  1.公文的开始要标明书写的年、月、日，以及当月的朔日。
  里耶秦简中的政府往来文书，在开头都写明文书书写的具体时间，而且几乎全部都注明当月的朔日。
  如152正:
  “卅二年四月丙午朔甲寅，少内守是敢言之:廷下御史书:举事可为恒程者，洞庭上裙直，书到言。
  今书已到。
  向上级发书，在开头和结尾要用“敢言之”，两个“敢言之”之间是文书的主体内容，它的作用是标明文书的起迄，防止他人窜改。
  如154正:
  “卅二年二月壬寅朔日，迁陵守丞都敢言之:令曰:恒以朔日上所买徒隶数。
  问之毋当令者。
  即使文书的内容很少，“敢言之”都不可省略。
  如6背:
  “三月戊午，迁陵丞欧敢言之:写上。
  向同级单位发书，用“敢告”。
  如158正:
  “卅二年四月丙午朔甲寅，迁陵守丞色敢告酉阳丞主、令史:下络裙直书已到。
  对下级发书则相对随便一些，格式不甚统一，没有前两者那么严格，其用语有“下某某”，如 156:
  “四月丙午朔癸丑，迁陵守丞色下少内:谨案致之，书到言，署金布发。
  “却之某某”，如157背:
  “正月戊寅朔丁酉，迁陵丞昌却之启陵:廿七户已有一典，今有(又)除成为典，何律令
  “谓某某”，如1背:
  “卅五年四月己未朔乙丑，洞庭叚(假)尉觿谓迁陵丞、阳陵卒署:迁陵其以律令从事报之。
  当腾。”也有用“告某某”，如133背:
  “八月癸巳，迁陵守丞从告司空主:听书从事。”四、公文的封缄
  公文书写完毕后，为防止在传送的过程中被私自拆阅，还要对公文进行一定的处理，以保证文书的机密性。
  秦时将文书的保密处理称为“封”，如《史记·秦始皇帝本纪》记载，秦始皇病死沙丘后，“(赵)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其中的“封”就是如此。
  今咸阳发伪传，弗智(知)，即复封传它县，它县亦传其县次，到关而得，今当独咸阳坐以资，且它县当尽资
  咸阳及它县发弗智(知)者当皆资”，其中提到将伪造的“传”打开，然后“复封”，“复封”就是对文书进行再次封缄，可见，秦时对公文都要进行封缄处理。
  对于文书的封缄方式，王国维先生在《简牍检署考》中已经进行了深入详细的考证，基本上厘清了这一过程，即“书函之上既施以检，而复以绳约之，以泥填之，以印按之，而后题所予之人，其事始毕。”也就是说，在写有公文的简牍上面盖上一块被称为“检”的木板，然后用绳子将“检”和文书简牍捆扎在一起，在“检”上放上封泥，再在封泥上盖上负责官员的印章，最后写上文书所要传递的机构。
  秦时公文封缄的具体过程，文献没有明确记载，但考古出土的简牍材料说明秦时文书的封缄中也有检、封泥、印章等的使用，所以，秦时公文的封缄方式，应该与王国维先生的研究相一致，如:
  里耶秦简3:
  “尉曹书二封，丞印。
  一封诣零阳。
  一封诣昆阳邑。
  九月己亥水下八，走印()这支简就是公文的“检”。
  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有:“(可)何谓‘琼’
  ‘琼’者，玉检也。
  节(即)亡玉若人贸偒(易)之，视检智(知)小大以论及以齐负之。”其中的“玉检”，就是覆在玉上面的木片，其作用是标记玉的大小、成色等情况。
  而用于公文的检则是盖在文书上面的木板，主要注明文书的一些情况。
  《说文解字》曰:“检，书署也。”徐铉注:“书函之盖，三刻其上，绳缄之，然后填以泥，题书其上而印之也。”刘熙《释名》曰:“禁也，禁闭诸物使不得开露也。”说明检的作用是遮蔽文书以免文字暴露在外。
  这支检上的“尉曹”，指的是郡尉或县尉，是发送文书的机构。
  “二封”，是说本次递送的文书的数目，其中一封送零阳，一封送昆阳邑。
  “丞印”，是说封泥上印的是丞的印章。
  “九月己亥水下八”是标明文书收到或送出的时间，“走印”是递送文书的人员，“走”是职务，印为人名。
  这支简充分说明秦时公文中已经有了“检”的使用。
  为防止他人私自拆阅，在封缄文书时，需要将捆扎文书的绳子的接头处放置在专用的封泥里，这样一来，如要拆看文书，势必就要破坏封泥，因此，封泥就起到了判断文书是否曾被开启的作用。
  封泥上，还要加盖负责官员的印章。
  睡虎地秦简《法律答问》有“盗封啬夫可(何)论
  即盗用啬夫的名义对文书进行封缄应如何论处
  此处将对文书的封缄与官印相联系，说明封缄文书必须盖印。
  《为吏之道》“口者，关;舌者，符玺也。
  玺而不发，身亦毋薛(罪)。”其中的“玺而不发，身亦毋薛(罪)。”是说盖印的公文不能随便开启，否则就是犯法。
  在里耶与简牍文书同时出土了带有印文的封泥多枚，上有印文“酉阳丞印”、“□陵□印”、“□(洞)庭□(司)马”等。
  这些情况都充分说明，封泥与印章的使用是秦时公文封缄过程中所必需的的步骤。
  总之，从出土实物和文献来看，秦时公文的封缄方式应与王国维先生的论断相一致。
  五、公文的传送
  公文的传送是公文制度中重要的一环。
  秦时有专门针对公文传递的法律-《行书律》，尽管只保存下来两条律文，但因为汉初的法律大多继承自秦，因此张家山汉简的《行书律》对秦《行书律》就是很好的补充。
  秦时文书的递送有以下几种方式:
  “以邮行”就是派遣邮人通过设于交通线上的各个“邮”对文书进行递送。
  里耶秦简中写有“迁陵以邮行洞庭”，“轵以邮行河内”等。
  睡虎地秦简《语书》的末尾提到，文书要通过“以次传”“以邮行”两种方式进行传递。
  “邮”是秦汉时期专门传递公文的机构。
  《汉书·薛宣传》注:“邮，行书之舍，亦如今之驿及行道馆舍也。”南水，廿里一邮。”除了“邮”之外，秦时的“传”也是传送文书的机构。
  《说文》:“传，递也。”睡虎地秦简《传食律》专门规定“传”对政府人员供给饭食的标准问题，说明传也是当时的传递机构。
  《行书律》:“行传书、受书，必书其起及到日月夙莫(暮)，以辄相报也。”其中的“传书”应该就是通过“传”递送的文书。
  邮和传递送公文时有专门的运输工具-传车，如《金布律》规定:“传车、大车轮，葆缮参邪，可也。”其中的传车，就是为邮和传配备的专用车辆。
  2. “以次行”
  “以次行”就是公文以县为单位，按照一定的顺序依次传递。
  “以次行”有两种情况，一是公文在郡内传递。
  这种情况下，“以次行”是指公文依照省时省力的原则，把公文按照一定的次序，依次传递到各个县、道，如秦简《语书》中提到的“以次传”，就是指文书从郡治所在地发出后，首先传送到最近的一县，然后由这个县传递到相邻的一县，依此类推，最后将公文传递到南郡所属的各个县、道。
  第二种情况是公文的传递涉及多个郡。
  这种情况下，以次行是指文书按照传递路线所经过的县的先后顺序依次传递，如《封诊式》的“迁子” 爰书，记载丙被“以县次传诣成都”，这里的公文传递就涉及咸阳和蜀郡两地，公文要依次传递到咸阳到蜀郡的路线上的每个县，最后递达蜀郡的郡治成都。
  3. “轻足行”
  “轻足行”是指步行传递文书。
  睡虎地秦简《田律》规定，各地上报当地的风雨虫害、庄稼长势的情况时，“近县令轻足行其书，远县令邮行之。”说明距离较近时采用轻足的方式传送文书，其中的轻足，意指行走快捷的人，因此，“轻足行”采用的应是步行的方式。
  里耶秦简中有许多由迁陵县下发属下各机构以及各乡的文书，这些文书虽然没有注明传递的方式，但由于距离很短，可以推测，它们的传递应该是以“轻足行”。
  公文的传送方式一般由公文的性质决定，如张家山汉简《行书律》规定:“……书不当以邮行者，为送告县道，以次传行之。”“□□□不以次，罚金各四两，更以次行之。”说明各种传送方式都有各自适用的范围，不能随便混用，司法文书、徵召文书、经济文书以及比较紧急的公文都要通过邮传递，如“书不急，擅以邮行，罚金二两。”“诸狱辟书五百里以上，及郡县官相付受财物当校计者书，皆以邮行。”这说明邮的安全性以及速度是当时各种传送方式中最高的。
  另外，距离的远近有时也是确定传送方式的因素之一，如“近县令轻足行其书，远县令邮行之。”说明距离较短时通过轻足传送，距离远时通过“邮”传送。
  文书的传送人员既有专职的人员-“邮人”，也有临时指派的人员。
  如里耶秦简157背:
  “应尉已除成，丐为启陵邮人，其以律令。”154背:
  “邮人得行。”邮人是专职负责公文传递的人员，一般不承担政府的其他徭役，如张家山汉简《行书律》规定:“令邮人行制书、急书、复，勿令为他事。”“复蜀、巴、汉()中、下辨、故道及鶏剑中五邮，邮人勿令徭戍，……”不通过邮传递的文书，递送的人员是临时指派的，如里耶秦简中递送公文的人员有:
  仆人(“走”)，如133背:
  “八月癸巳，迁陵守丞从告司空主:听书行事。
  起行司空。
  八月癸巳，水下四刻，走贤以来。
  行手。”政府官吏，如152 背:
  “四月甲寅日中，佐处以来。
  5背:
  奴隶，如157背:
  5背:
  有爵位的普通百姓，如9:
  “甲辰水十一刻下者十刻，不更成里午以来。”由于政府文书涉及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内容，因此，公文的安全与及时地传送就显得十分重要，秦时对此有著严格的管理。
  1.公文的安全性
  睡虎地秦简《行书律》规定:“书有亡者，亟告官。
  隶臣妾老弱及不可诚仁者勿令。”即文书丢失后，要及时报告官府。
  身体老弱以及不够诚实可靠的隶臣妾，不能派遣递送文书。
  而封毁，□县□劾印，更封而署其送檄曰:封毁，更以某县令若丞印封。”为防止公文在递送过程中被私自拆阅，《行书律》对封泥的完整性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2.公文的及时性
  为保障公文被及时的递达，睡虎地秦简《行书律》明确规定:“行命书及书署急者，辄行之;不急者，日觱(毕)，勿敢留。
  即传送皇帝的命书和标记有急件的文书，要立即传送;不是急件的文书，也要在当天传送出去，不能耽搁。
  张家山汉简《行书律》也有类似规定:“邮吏居界过书，弗过而留之，半日以上，罚金一两。”“及书已具，留弗行，行书而留过旬，皆盈一日罚金二两。”对没有及时将文书送出的行为进行惩罚。
  对于邮人邮书的速度，法律也有明确规定，张家山汉简《行书律》规定:“邮人行书，一日一夜行二百里。
  不中程半日，笞五十;过半日至盈一日，笞百;过一日，罚金二两。”六、公文的存档与保管
  据专家考证，出土秦简的龙山镇，应是秦时的迁陵县的县治所在，出土的简牍是当时迁陵县与其他政府机构之间的往来公文。
  这些不同时期的简牍应是先被集中保存，最后由于某种原因丢弃在井中。
  秦时已经有了将往来公文作为政府档案保存的做法，《史记·肖相国传》记载，刘邦进入咸阳后，其他将领争夺宫室财物，而肖何却注意收集秦保存的法律、地图与政府文书。
  秦时设有专门的机构-书府-保管政府机构之间的往来公文，如睡虎地秦简《内史杂》规定:“毋敢以火入臧(藏)府、书府中。”甚至政府的低级官吏，都配置有专门保管文书的私人随从，《秦律杂抄》:“吏自佐、史以上负从马、守书私卒，令市取钱焉，皆迁。”可见秦对公文的重视程度。
  在出土的秦简中，不但有其他机构发送给迁陵县的文书，还有许多是迁陵县向其他机构发送的文书。
  这些外发文书的原件应该已经送走，出土的应该是当时抄写的备份。
  这说明当时各级政府不但将收到的文书收藏存档，而且已经有了将外发文书抄写备份作为档案存留的做法，如154正:
  “卅三年二月壬寅朔(朔)日，迁陵守丞都敢言之:令曰:恒以朔日上所买徒隶数。
  “二月壬寅水十一刻下二，邮人得行。”这是迁陵县的守丞向上级汇报购买奴隶情况的文书，文书的原件已经在二月初一邮走，邮递人员是“行”，这支简应是原件的抄件。
  再如5背:
  “三月丙辰，迁陵丞欧敢告尉，告司空仓主:前书已下，重听书从事。
  尉别都乡、司空，传仓;都乡别启陵、贰春，皆勿留□。
  这是迁陵的县丞欧给迁陵县尉和司空等下发的文书，文书的原件应发走，现在看到的是作为档案存留的抄件。
  在作为档案存留的文书中，要标明文书收到与发出的时间，如152 背:
  而且，除了这种较为粗略的记时外，还有更为详细的记时方式，如133背:
  行手。”详细记录收发文书的时间，是为了及时对文书进行回复，同时也可以及时向对方要求回复。
  抄写文书的官吏也要在文书的末尾注明:“某手”。
  在里耶秦简中，所有作为档案存留的文书，无一例外都在简末注明抄手的名字，如981背:
  “九月庚午旦，佐壬以来。
  扁发。
  文书的拆看人也要注明。
  如152背:
  其中的“欣发”是说开启(“发”)文书的是“欣”。
  文书的传递人也要注明，如是自别处递送文书，称为“某以来”，如5背:
  如是给别处发文书，称为“某以行”，如154背:
  七、公文的回复
  收到公文的机构要及时对发送文书的机构给予回复，文书的回复称为“报”，睡虎地秦简《行书律》规定:
  “行传书、受书，必书其起及到日月夙莫(暮)，以辄相报也。
  书廷辟有曰报，宜到不来者，追之。”就是说，传送和接收文书，都要写明文书发出和递达的时间，以便及时回复。
  在里耶秦简中，《行书律》的这条规定得到了严格的执行，如154背:
  二月壬寅水十一刻下二，邮人得行。
  如5背:
  这两支简分别都注明了文书送出和递达的具体时间。
  文书的回复主要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是告诉对方文书已经收到，如里耶秦简156:
  “四月丙午朔癸丑，迁陵守丞色下少内谨案致之，书到言，署金布发。
  /欣手。
  /四月癸丑水十一刻下五，守府快行少内。”其中的“书到言”就是县廷要求少内接到文书后，要给以答复，告诉县廷文书已经收到。
  152正就是少内对县廷的回复:
  这支简就是告诉县廷，文书已经收到(“今书已到”)。
  “卅三年四月辛丑朔丙午，司空腾敢言之:阳陵宜居士五(伍)毋死有资余钱八千六十四。
  今为钱校券一，上谒言洞庭尉，令毋死署所县责以受阳陵司空，不名计，问何县官，计年为报，已訾其家，贫弗能入，乃移戍所。
  四月己酉，阳陵守丞厨敢言之:写上，谒报，署金布发，敢言之。
  1背:
  “卅四年六月甲午朔戊午，阳陵守庆敢言之:未报，谒追，敢言之。
  卅五年四月己未朔乙丑，洞庭叚(假)尉觿谓迁陵丞、阳陵卒署:迁陵其以律令从事报之。
  当腾。
  这条简文是阳陵县的司空“腾”向洞庭郡发送文书，希望洞庭郡的尉查清欠政府钱款的阳陵人“毋死”在洞庭郡的什么地方服役，而且特别说明，洞庭郡回复的文书(“报”)由负责的部门拆看。
  阳陵的代理县丞“厨”同意了司马“腾”的意见，幷且也提出“谒报”，即请求对方给以回复。
  到了始皇卅四年，阳陵依然没有接到洞庭郡的回复，于是阳陵的代理县令“庆”又向洞庭郡发了一封文书，声明:“未报，谒追”，即“没有得到回复，再次要求给以回复”。
  八、丞与公文
  《后汉书·百官志》本注云:“丞署文书，典知仓、狱。”说明签署文书的工作主要由丞负责。
  现在看来，这一现象在秦时就已经出现了。
  而且县的其他官员如需要向本县以外的其他机构发文书，也需要经过县丞的同意，如2正:
  “卅三年四月辛丑朔丙午，司空腾敢言之:阳陵下里士五(伍)盐有资余钱三百八十四。
  盐戍洞庭郡，不智(知)何县署。
  今为钱校券一，上谒言洞庭尉，令盐署所县责以受阳陵司空，不名计，问何县官计付署，计年为报，已訾责其家，贫弗能入，乃移戍所。
  四月己酉，阳陵守丞厨敢言之:敢言之。
  这篇简文是说，阳陵的司空“腾”准备给洞庭郡发送文书，要求洞庭郡调查阳陵人“盐”在洞庭郡的哪一个县服役。
  在文书起草完毕后，司空腾将文书草稿交到代理县丞“厨”处，三天后，代理县丞“厨”在文书上批语:“写上，谒报，署金布发”，同意了司空腾起草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