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防灾减灾日｜灾害社会工作的经验探索及本土化思考
  社会工作助人自助的核心理念在介入灾难管理方面具有天然优势。灾害的影响往往有着破坏性、复杂性、时限性等特点，不仅是一时的灾害广度和强度，还要关注其对社会生活和经济生活所带来的长远影响和多方面危害。王思斌曾提出“大灾害”的概念来说明灾害对人们经济生活和社会生活的影响。我们不仅要关注灾害当下的广度和强度，更需关注，即，涉及人员伤亡、家庭缺失、财产损失、心理创伤、社会关系破坏、社区结构瓦解、生活质量下降等多方面。文军、吴越菲在《灾害社会工作的实践与反思》一书中阐述了灾害的多维后果：“灾害并不是与社会文化系统相脱离的事件，而恰是一种与‘社会放大’(social amplification）机制相联系的危机事件，因为灾害一旦发生，就会与心理、社会、制度和文化过程产生相互作用。”学者们对灾害达成了的破坏性、复杂性、时限性的综合认识。因此传统的问题为本、割裂的、修修补补的社会工作实务既不能回应灾难的恶性循环也无法满足社区群众可持续生活的需求。在这一背景下，很多学者提出要用来看待灾后重建工作。灾害的时限性和复杂性决定了如果无法及时有效地解决问题，便会造成交互影响和恶性循环。系统视角下的灾后重建以“人在情境中”的视角来审视案主的社会性问题而非个体性问题，由此要求社会工作者在关注案主多元需求的同时，协助案主链接外部资源及保持资源递送路径输送网络的畅通。需要采取。社会工作介入灾害应对，应该采用整合策略，从微观层面的改变推动宏观社会政策、社会结构的转变。灾后的社会工作介入面对的是灾后的特殊场境，是在有限服务时间内服务对象的多重创伤以及因灾害而集中爆发和勾连的诸多复杂问题，这就要求社会工作者既要服务于个人、家庭、群体、组织、社区乃至更大的社会主体，又要有效回应多重需求。Walsh和McGoldrick认为社工在灾后重建实务干预中应鼓励个人、家庭、社区积极参与以下内容：（1）分享对于创伤事件的感受，如厘清事实、情境、模糊的看法和感受；（2）分享资源流失和生存的经验，如积极参与追思仪式，分享对生命意义的看法，表达自我情绪；（3）计划家庭与社区的重建，如重列人际关系，分配角色功能，建构生活、家庭、亲属关系和社区；（4）树立追求方向，如创造希望与重燃梦想，重新规划未来生活，从不幸的失落中找到新的目标。相比而言，Kayser Wind和Shanka更关注跨文化的情境脉络，主张以个人主义-集体主义为基础来分析社会功能。集体主义为导向的社会文化中，社工当协助案主分享社区资源，重建家庭结构，尽快恢复常态生活；社工更要鼓励案主表达，倾听悲伤情绪，从灾难的经验中发现能帮助案主尽早恢复的优势。在基本专业伦理规范下开展服务，工作方式灵活多样，家访是常见的工作手段，在社区里与居民非正式的聊天也可以成为信息来源。值得注意的是，仅采取持续访问形式的评估而未配合实质性服务，对受灾居民而言可能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二次伤害”。社工进行心理疏导时，应避免给受灾群众贴标签。在对案主赋权的过程中，工作者应重视获取和运用受助者的意见、资源和强项，促使受助者建立正面自我形象和内在的控制感，帮助他们寻找到适切个人需要和适合他们生活处境的解决方法，以在专业关系中实现平等、尊重。以社区为基础的社会工作有利于帮助幸存者和他们的家庭重建社会支持网络，同时倡导社区心理支持有利于关注社区支持网络的重建，从社区层面疏导个人情绪，从多方支持灾区民众的心理重建。在灾后临床社会工作实践中，恰当激活中国文化中积极乐观的信念对于帮助受灾群众建立进取的人生、从正面看待人生过程中的挫折和不幸，具有实际意义。如：在汶川灾后的哀伤辅导中，充分结合受灾民众当地特色改善“身-心-灵”状态。此外，关注受灾居民个体经验的独特性，辨别受灾对象在灾害事件中的角色、承担的责任、受灾前的生活等要素，以每个家庭原有的生活情境为基点开展工作，有助案主将灾难的创伤常态化和情境化。对于不擅表达的受助者，可采用非语言临床实务技术，如绘画、音乐治疗等，使之收获体验和感悟。人们遭受挫折和灾难时，若情绪没有恰当疏导，便难以用理性的态度去面对问题。因此，工作者需要从内心接纳受助者，运用多种方法协助受助者释放负面情绪，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结合我国近几年灾害社会工作中的实践经验和国外实务的经典案例，当前社工介入灾后重建主要面临以下困难：与制度设计相关，社会工作因未纳入国家灾后紧急救援条例和重建规划，介入的制度空间有限，介入的身份不明，进而影响服务绩效。本土灾害社会工作大部分服务内容仍停留在对受灾对象的需求满足和弱势回应，存在忽略受灾对象本身的优势和复原力的问题。存在“服务过度”以及“习得性无助”等问题。本土灾害社会工作呈现应急式服务和响应性救助的特点，“结果导向”的服务模式易导致忽略灾害情境中的个体独特性，漠视社会不平等、压迫和权益损失等现象。“结果导向”在推动经济跨越式增长的同时，在社区生计、生态和社会文化生活等方面的重建面临结构性困境，出现马克思所说的劳动异化（外出务工增多）、人与自然关系异化（灾区变为景区）、社会关系和精神异化（居民间成为陌生人、消费主义盛行）等“三重异化”问题。社会工作力量大多都以项目为基本形式开展工作，受到经费不稳定，服务时间受限等原因的限制，队伍难以在灾区长期坚守，导致持续效果大打折扣。当前的灾害社会工作对灾害的社会根源认识并不充分，单方面追求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不仅造成许多地区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环境不可持续发展的恶性循环、更造成灾难的恶性循环，导致脆弱的现代生活。政府有关部门要团结社工组织，社工组织也要主动争取政府部门的支持，形成良好的互动合作模式。汶川地震后，各方合作已广泛存在，而这种合作还需在更大范围内展开才可为社会工作提供更广阔的平台参与灾后重建。灾区重建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唯有发展当地社会工作服务机构，培养当地社会工作人才，广泛吸引当地志愿者，才能形成对接居民需求的，良性、敏锐的回应机制，才可能使已有成果得以保持，已有项目得以深化。同时，在综合性的支持灾区重建的机构中，社会工作者和其他方面的专家和工作人员合作，有利于服务的开展和形成对灾区、灾民的及时持续的支持。灾难服务应注重不同系统之间资源的流动性，社会工作者应意识到资源存在于个人、家庭和社区机制不同的系统中，且并非静止不变，而是在不同系统之间流动。灾害社会工作者应加强对灾难的社会根源的认识；致力于把那些所有让灾难发生的结构根源彻底解除；改变不合理的社会结构的同时，以优势视角看待“富希望的社会工作”，产出一套新的话语体系，并付诸实践，提升社区民众意识并增权。秉持“人在情境”中的社会工作在进入灾区开展工作过程中也应以“社工在环境”的恰当领悟为基础。参考并运用西方的社会文化价值理念和人文科学知识与技能发展下的灾害社会工作经验时，也应在中国灾害社会工作的本土化主要把握以下三方面：在中国，政府是社会资源的最大拥有者和分配者，也是大型危机的核心应对者。不同于西方国家社会工作从民间到政府的自下而上的发展路径，中国社会工作受益于政府的大力推进。就社会工作介入灾害救助而言，政府主导的社会工作专业力量的介入无疑是最具有公信力的。因此，需要建立公私协力机制和社会工作组织与政府之间的平等合作关系。社会工作服务需在当地政府的工作框架内展开，使服务方案与政府总体工作规划在基本方向上保持一致；社工工作开展所依托的社区设有的社区事务主管机构，也需对社工机构保持良好沟通并给予充分尊重，为日后工作的开展构建必要的支持平台和积极的资源系统。“灾后重建中社会工作开展得最好的都江堰市、汶川县和理县，因为得到上海、广东和湖南等地民政部门的高度重视，将社会工作服务纳入了对口援助计划，从而也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高度认同和大力支持。”社会工作的主体是人，而人与其所在的社会、经济、文化背景等因素密切相关。传统文化对社会工作临床实务有积极启示，同时其中的消极因素也会给临床社会工作带来冲突。对于积极因素，应当善用以促成服务对象克服困境；对于价值取向中的消极面向，也要关注。每个地域的居民都有各自喜欢与擅长的生活休闲方式，如东北好秧歌，广东喜粤曲。这些深植民心的活动对于个体的感染力不可忽略。以都江堰地区为例，援建社工在以“身-心-灵”模式开展哀伤辅导的小组中结合了该地民众多有习武传统（如：太极、八段锦），有利借助了当地文化中的积极因素，取得良好效果。临床社会工作实务技术的社会文化因素应当引起社会工作者的重视，工作的方式方法要保持充分灵活性以适应当地情境的需要，这是社区重建中的社会工作服务的基本要求。汶川地震后的半年之内，中央政府出台了88条扶持灾后重建的政策，数量之多、密度之大，实属罕见。同时，为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党中央、国务院安排3000亿元中央财政灾后恢复重建基金，决定建立对口支援机制，安排19个对口支援省市全力以赴投入灾后恢复重建。在震后3年之内，党中央和国务院共投入恢复重建资金10205亿元，19个援建省市共投人825亿元，灾区累计接受社会捐赠资金和物资797亿元。以汶川地震为代表，中国的灾后重建在资源投入上是超大的，在运作的制度安排上是“特事特办”、“全民参与”。为确保灾后重建的成果最终被中央政府接受，同时为了更好地彰显重建效果和治理的有效性，地方政府可能采取“发信号”的机制，倾于集中资源和力量，打造重建的“示范工程”或“样本工程”。“结果导向”的中国式救灾模式在资本投资和硬件设施建设上取得突飞猛进的佳绩，GDP有跨越式增长，人们看到灾区越来越多漂亮的安居房建成、各种新旧基础设施重新投入使用，而与此形成巨大反差的是社区民众生计、精神文化生活和生态环境等涉及到非物质损失方面的补救和重建工作仍然举步维艰，甚至诱发更深层次的发展问题和灾害隐患。可见，“全民参与”“结果导向”既为社会工作参与灾后重建带来了机遇、赢得了资源，同时也为社会工作的灾后介入提出新的要求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