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现代性的哲学话语（第五章）
  这一部分讲的是霍克海默与阿多诺，他们所合著的《启蒙辩证法》中表达了一种悲观情绪，即人们不可能在对启蒙的拯救力量抱有希望。批判理论赋予了三种基本历史经验，即苏联证明了官僚化加速，斯大林主义证明了罗莎卢森堡对于列宁的批判，而法西斯则证明了，发达资本主义在通过改变政治制度的方式来应付革命。美国的成功证明了资本主义的整合力量，能够通过所谓文化产业的方式来消除人们的革命意识。那么，启蒙和神话是什么关系呢？启蒙被理解为反神话的，也就是反迷信的。即通过洞察力的理性，摆脱集体的神话约束。但是霍克海默与阿多诺则认为，启蒙与神话现在已经成为了合谋的状态，神话就是启蒙，启蒙变成了神话。为什么呢？因为启蒙运动推翻神话是依靠内在性原则，也就是说启蒙运动推翻神话，是依靠主体性的内在性，通过理性的审查。但是这个活动，本身就是神话构建的原则。在远古时代，人们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必须构造一个体系，把现象囊括进来进行解释，各个不同的现象依照重复原则分门别类，从而能够帮助我们适应环境。所以在神话中，巫术就是帮助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而在科学中，科学定律就充当了巫术的角色。通过相信雷公电母，我们可以不必惧怕雷电。同样，通过相信科学给雷电的解释，我们也可以不惧怕雷电。他们的共同点，都是遵循同一性原则，即每一次出现的雷电，背后都有一个原因，只不过神话与科学对于这个原因的解读是不同的，但是他们遵循的原则是一样的。所以神话的目的在于控制世界，而启蒙理性的原则更是如此，于是理性沦落为对于自然的控制，与对于人的控制。前者就是技术，后者就是官僚制。所以，启蒙对待万物的关系，如同独裁者面对他的臣民，他要控制他，要通过他达成自己的目的，把臣民当成手段，而不是目的。只不过在《启蒙辩证法》之中，霍克海默与阿多诺试图证明，神话之中已经有了启蒙要素，而启蒙本质上是一种新的神话。比如说在《奥德修记》中，主人公之所以度过无数的风险，因为他必须在欺骗和失败之中做出选择。而这个就是市民社会的原则。在部落之中，人们一方面希望通过部落的共同体来获得一种安稳感，人与人的统一性。另一方面又想要离开部落，获取自己的自由和自我认同的主体性。而启蒙运动，就是试图从一种依附性关系之中超越出来，也就是说从部落中离开，获得自我认同。但是一旦离开了部落，那种安稳感也就丧失了，于是又不得不回去。所以法国启蒙思想家，着重于前者，强调个体的解放和自由，德国启蒙思想家，则着重于后者，强调回家。而《奥德修记》中，奥德修斯通过弃绝自我担当，征服危险，获得了自我认同。但是同时也告别了远古时代与内在自然和外在自然融为一体的幸福。人通过压抑他的内在自然，去学会把握外在自然。所以这种基于目的合理化的工具理性，就使得内在自然和外在自然处于分裂，主体要么处于物化之中，要么处于孤立之中。所以，启蒙的原则，就是自我认同和自我持存，而这个原则，就意味着必须压制内在自然，控制外在自然，无法构建普遍主义的法律观念和道德观念。所以科学成为了真的标准，而一切规范性系统，都视为是主体的主观认同，这种认同无法达成普遍性，也就是陷入到了伦理怀疑主义中。所以，科学、道德、法律和艺术的理性，都沦为了工具的权力，启蒙现代性必然导致真理问题、正义问题和趣味问题的分裂，使得理性丧失有效性要求。所以两人认为，启蒙失败了。但是哈贝马斯不同意这个观点，他认为，实际上，神话和启蒙是不一样的，因为神话是谋求一种统一体的解释，而启蒙则是通过自然的非社会化和人类的非自然化的去魅实现的。完成了自然与社会的分化。世界由神秘的统一体，区分为三个世界，分别是主体外部的存在者的客观世界规范的社会世界主体体验的内在世界。在上述的分化基础上，意识形态的批判才会出现，如果我们依照这种方式来描述神话和启蒙的过程，就会发现意识形态的藏身之所。意识形态在哪里呢？当三个世界有三套并行的逻辑，他们各自发展，此时人们就会设想，这三套逻辑真的只是三套完全没有关系的逻辑吗？是否经验性或规范性的有效性，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幻想。他们认为，其中隐含的兴趣和权力主张已经渗入到了理论的每个毛孔之中，这就是理论背后的“力”，这个力赋予了所谓有效性，但是他却掩盖了理论的依附性，理论并非如人们所设想那样是自主的。所以意识形态批判理论试图说明，一种理论的有效性并非是自明的，背后还隐藏着权力和有效性不被承认的混杂，所以理论获得了不应该有的名声。所以意识形态理论试图揭露出其有效性，乃是背后的权力关系所决定的，没有一种脱离了一定权力关系之外的有效性要求。这也意味着，意识形态理论，本身不能充当一个独立的门类，而只是一种应用策略。意识形态的批判，可以分为正确的应用和错误的应用，1、正确的应用：认同三个世界都有三条路径，这三条逻辑的确受到了权力关系的干扰，那么意识形态批判就应该发挥功效，清除这种干扰，以获得共识性的有效性2、错误使用，即认为既然所谓的自主性是虚假的，于是就陷入到了一种怀疑论或阴谋论体系之中而霍克海默和阿多诺区分了两种哲学，一种是官方哲学，一种是心目中的真正哲学。后者是1、不承认存在一种能够普遍的，行之有效的代替现实的规范和目标，因为哲学不是科学，他不能提供一种正确的规范2、哲学没有取得能够为现实提供建议的地位，所以哲学的目标是揭露权力运作虚假的表象。两人推论出1、资本主义现实社会的合理性，只不过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欺骗性外衣。2、人们普遍的共识，只不过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而哈贝马斯认为，霍克海默与阿多诺，正是错误使用意识形态批判的典型，因为他们找不见一种突破所谓资本主义的方式，于是就认为资产阶级已经控制了整个社会。他们只是看到，资本主义社会没有依照马克思所预言的那样，认为生产力发展，导致革命，相反生产力发展，革命意识进一步淡漠。霍克海默与阿多诺把工具理性理解为现代社会的唯一理性，相信通过意识形态的批判，可以自我克服。两人的批判，受到了尼采的影响，因为尼采从权力理论出发，认为理性背后是权力意志，理性只不过是权力意志的工具。主体的内在自然和外在自然和主体，都处于一种相互征服的权力结构中。尼采的知识批判和道德批判通过揭示出背后隐藏的权力，来摧毁知识表面上的客观性和道德的普遍性。这些理论深刻地影响了霍克海默与阿多诺，但是尼采关注的是一种瞬间，当下的瞬间，永恒的轮回来拯救。那么，霍克海默与阿多诺的理论，是否可以走出主体哲学的困境呢？首先是不能。为什么呢？他们没有提出规范性标准。也就是说，你没有一把尺子来衡量，你固然可以怀疑现代社会的普遍性和客观性，但是没有规范性标准，意味着你的批判总是消极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