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泔水传播非洲猪瘟的历史案例与启示（《中国动物检疫》2019年第1期）
  摘要：目前我国已有多个省暴发非洲猪瘟（ASF）。根据农业农村部公开的数据，泔水是传播ASF的重要因素之一。泔水传播ASF的风险也已被国际广泛认可。本文通过分析泔水传播ASF的原因，解读泔水传播ASF的国际实例，结合我国泔水饲喂情况，提出了避免ASF通过泔水饲喂扩散，必须依据现实、堵疏兼顾、科学规划整个养殖链条的想法。
  2018年8月3日，我国首次报告暴发非洲猪瘟（ASF）疫情。据2018年11月23日农业农村部举行的关于ASF防控工作有关情况的新闻发布会介绍，已查明疫源的68起家猪疫情中，因餐厨剩余物喂猪引发的疫情共有23起，占全部疫情的34%。可见，餐厨剩余物是传播ASF的重要因素之一。餐厨剩余物，国内也称泔水、潲水、馊水或泔脚，由于成本低廉，并具有一定营养成分，在许多国家和地区被用于猪群饲养。
  泔水喂猪不是新生事物。国际上也推荐对食物残羹/泔水进行合理利用。其中，欧盟的指导意见是：第一，减少不必要的食物浪费；第二，提倡食物的再次分配（例如给无家可归的人食用）；第三，用作动物饲料；第四，堆肥灌溉；第五，厌氧消化回收能量；第六，垃圾填埋。同样，美国也有类似的食物残羹/泔水使用指导意见，总体原则是当食物不适合人类食用，而对动物仍然安全和健康时，推荐将其用于动物饲喂。由此看出，泔水饲喂动物是国际通用的处理措施。但是，在ASF流行过程中，泔水饲喂具有极大的传播风险。
  2018年Jurado等对涉及ASF防控的52篇文章（包括科学论文、欧盟文件和官方指导意见等）进行了总结归纳，并从中整理出37条用于预防非洲猪瘟病毒传播的措施。其中，评审专家一致认为动物和农场的养殖调运、禁喂泔水，以及阻止病猪和健康猪或野猪的直接或间接接触是3种重要的防控措施。为此，本文拟对泔水传播ASF的原因、历史及泔水现状做一综述，以期为我国的ASF防控提供参考。
  泔水传播ASF的原因
  泔水中蛋白、脂肪含量较高，有机营养成分众多，这些因素给ASFV提供了一个较稳定的存活环境。泔水成分复杂，大多数情况下包含各类猪肉制品及生鲜猪肉残渣。研究已经证实，ASFV在猪肉制品及内脏中可以存活较长时间，如可以在22~27℃条件下的盐渍猪肉中存活16d，在冷藏猪肉中存活100d以上，在咸（腌）干肉中存活140d，在冷藏骨髓中存活180d，在冷藏脾脏中存活204d。而且，ASFV对食物加工处理的抵抗力较强，如未对泔水进行充分熟化处理，ASFV就不能完全被灭活，从而造成猪群感染，导致ASF流行和传播。
  泔水传播ASF的国际实例及分析
  历史上，因泔水处理不当而直接进入养殖环节，导致ASF传播的案例（表1）不胜枚举。虽然大量报道称，泔水饲喂是重要的ASFV传播风险因子，大多数ASF“跳跃式”跨洲传播是由于饲喂了来自飞机或轮船未煮熟的染疫食物残羹；但在实际中，很难找到泔水饲喂导致ASF疫情暴发的直接证据，大多数情况下是基于流行病学调查分析所得。目前可追溯的、较详细的泔水传播ASF的典型案例是巴西的首发疫情以及格鲁吉亚和俄罗斯的ASF疫情。
  1978年，通过与西班牙、葡萄牙之间的国际航班，ASF进入了巴西。巴西ASF首发病例的养殖场场主，在里约热内卢机场兼职警察。为了降低饲养成本，提高经济收益，该养殖者从机场收集国际航班丢弃的食物残羹饲喂家猪。自1978年4月30日，养殖场出现死亡病例，至1978年5月13日疫情上报时，存栏的1000多头猪已死亡200多头。虽然巴西政府在确诊之前即对首发农场进行了扑杀和全面消毒，但实际情况是，上报前的1个月内，ASFV已经开始传播。第二波病例大多发生在小型养殖户。这些养殖户通常从垃圾场搜集食物残羹来饲喂生猪。如，首发养殖场主曾将猪肉赠与一烧烤店，宴席之后，这些残羹被送到另一个猪场，结果这个猪场也暴发ASF。同时，因为当地猪价较低，在此期间有感染猪被贩卖到其他地区，导致疫情进一步蔓延和扩散。此次疫情的模式是：国际航班丢弃的染疫食物残羹感染猪群，通过饲喂含有染毒猪肉的泔水传播给周边养殖场，并通过染疫活猪或猪肉制品调运进一步传播到其他地区。在这种传播模式下，疫情常呈现疫点多点暴发和外地跳跃式暴发的特点。
  2007年4月，格鲁吉亚波季港（Poti）附近猪只死亡率突然上升。2007年6月5日，经英国Pirbright实验室确诊，格鲁吉亚正式向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上报ASF疫情。经流行病学追溯调查发现，格鲁吉亚首发疫点位于西海岸的Samegrelo地区，与波季港相连。当地养猪业多为散养模式，并以泔水饲喂为主，所以推测此次疫情暴发的原因可能是由于波季港的国际货轮所携带的染毒猪肉或猪肉制品处置不当，被当地猪只采食造成发病。随着疫情在格鲁吉亚蔓延，同年12月ASF传入俄罗斯并持续扩散至今。查找疫情传播影响因素，泔水饲喂占据了较大比例。据统计，ASF在俄罗斯境内传播的主要途径是动物移动（占38%）和泔水饲喂（占35%）。虽然俄罗斯已经制定了相应管理措施，禁止泔水饲喂，但是因为泔水价格低廉（有时免费），所以很难有效杜绝。
  国内泔水喂猪现状与思考
  2006年我国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是唯一国家层面的涉及泔水养猪的法律。在其第43条中明确规定，从事畜禽养殖，不得使用未经高温处理的餐馆、食堂的泔水饲喂家畜。2010年7月出台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地沟油整治和餐厨废弃物管理的意见》也提出，不得用未经无害化处理的餐厨废弃物喂养畜禽。但是实际操作过程中，很难界定高温的界限，也没有加热时间限定，加之“泔水猪”不在禁宰范围，导致违规饲喂泔水现象难以杜绝。虽然各地方政府根据自身情况出台了地方性法规，并制定了违规的处罚标准，但是实际操作结果并不理想。如，2016年《武汉市餐厨废弃物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公布后1个月，武汉近3万家餐馆和单位食堂，真正将泔水交给有资质的企业进行收集、运输和处置的，只有2000家左右，其余全部违规用于喂猪或其他用途。据报道：无锡市2008年“泔水猪”占全市生猪出栏总量的22.3%；2010年临汾市，2011年兰州市区有70%的餐饮垃圾流入养殖环节，且临汾市大约有60%~70%的“泔水猪”进入市区生猪定点屠宰场后流入市场；无锡市锡山区2012年“泔水猪”约占30%~50%；陕西安康市2012年90%以上的城市餐饮泔水都被用于饲养家猪。以上数据说明，泔水饲喂在国内已成为家猪养殖的重要方式，特别是对个体小型养殖场（户）而言，泔水饲喂极大节约了成本，增加了养殖收益。
  上述法律和规定可以说明，我国对于泔水作为饲料资源来使用的态度是积极正向的，是基于环境保护和畜产品质量安全考虑的，但是该规定仅表明了一种态度，未具体地、实质性地指明解决途径。泔水回收循环利用过程中，涉及泔水收运、处理工艺、加工企业收支水平、政府补贴扶持、监管惩罚等诸多问题，一旦有一项没有考虑周全，都可能导致泔水继续流向简单、粗放的饲养环节。
  通常，70℃加热30 min可灭活染毒猪肉中的ASFV，也有报道建议煮沸30min后自然冷却再饲喂。但是在实际养殖环节中，很难监管泔水的加工处理过程。因此，针对目前ASF防控需要及实际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4号》中明确规定：已发生ASF疫情的省份及其周边省份的养殖场（户），不得使用泔水饲喂生猪；其他省份的养殖场（户），不得使用未经高温处理的泔水饲喂生猪。但针对当前我国非洲猪瘟防控工作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国务院再次全面部署ASF防控工作并明确提出全面禁止餐厨废弃物饲喂生猪。该项规定符合现有风险管理需求，但是要长久解决泔水养猪问题，必须依据现实，堵疏兼顾，科学规划整个养殖链条，从回收、饲喂、销售、检疫、屠宰各个环节进行防范，这样才能真正杜绝泔水违规养猪，最大限度地避免ASF通过泔水饲喂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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